压根没提什么相亲的事。
石秉义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主屋的方向。
那边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苏明阳冲回自己屋里,“砰”地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他也没叫人,就自己摸黑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
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石板儿要娶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堵得慌。
以后不住侯府了?
更堵了。
以后不能日日见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来覆去地折腾他。
他想起小时候,石板儿刚进府那会儿,又黑又瘦,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他“少爷”。那时候他觉得这人真好玩,天天拉着人家玩。
后来石板儿长大了,越来越能干,越来越可靠。爹总夸他,娘总说他好,府里上上下下都恭敬地叫他“石公子”。苏明阳有时候不服气,有时候又得意……再好也是我的人。
再后来……
再后来他就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那人就在旁边。习惯出门有人跟着,吃饭有人陪着,读书有人盯着,闯祸有人兜着。
习惯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人会不在。
可人家凭什么要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明阳就愣住了。
是啊,凭什么?
石秉义又不是他家的奴才,人家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人家要娶妻生子,要成家立业,要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凭什么围着他一个人转?
苏明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爱娶娶呗,关我什么事。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个声音,连他自己都不信。
一夜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苏明阳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把春桃吓了一跳。
“少爷,您昨儿没睡好?”
苏明阳没理她,洗漱完就往正院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问:“石秉义呢?”
春桃小心地说:“石公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周大家那儿。”
苏明阳“哦”了一声,没再问。
去正院请了安,又吃了早饭,回到清和院,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书。
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他把书扔了,闭上眼睛想睡觉。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句话——“若成了,以后怕是不能再日日伺候少爷了。”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
成了是什么意思?就是相看上了,定亲了,娶回家了?
那以后呢?真的就不住侯府了?
城东的宅子,远不远?
以后……还能天天见着吗?
晚上,石秉义回来得很晚。
苏明阳躺在自己屋里,竖着耳朵听动静。
脚步声经过廊下,在他门口停了停。
苏明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那脚步声只是停了停,然后就继续往前走,进了隔壁书房。
苏明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敲门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的方向。
他又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梦里,石秉义穿着大红喜服,牵着个看不清脸的新娘子,朝他摆摆手,说“少爷,我走了”。
他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急得满头大汗。
醒来时,枕头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