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秉义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眉头微微蹙起。
李衍想了想,又说:“对了,还有个事儿。西北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年夏天草原干旱得厉害,草场都黄了。边关的探子报,那些部落最近走动频繁,怕是……秋后会有动作。”
石秉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李三,你想想,勋贵和寒门斗了这些年,什么时候这么消停过?”
李衍挠头:“你是说……”
“我担心他们在憋什么。”石秉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夜色里的揽月阁灯火通明,楼下的街巷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国公府挨了骂,贵妃被禁足,陛下往六部塞人——换作以前,勋贵这边早就闹翻天了。可这回呢?他们不但不闹,还主动把孩子送进太学,摆出一副‘我们认了’的姿态。”
他转过身,看向李衍:“你信吗?”
李衍摇头:“我不信。”
“我也不信。”石秉义走回桌边,手指在那叠纸上划过,“如今寒门勋贵势力胶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破平衡。他们这么安静,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李衍叹了口气:“那咱们怎么办?”
石秉义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今天下午,苏明阳那张昂着的小脸,那句“石板儿,你只跟我好不好”。
还有赵瑾。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李衍看着他。
石秉义的目光沉了沉:“让人去查一下,今天中午少爷跟赵瑾在柳巷深处说了什么。”
李衍愣了一下:“赵瑾?你那个情敌?他又作妖了?”
石秉义没回答他的调侃,只是说:“少爷回来就跟我说,让我跟李文田划清界限,以后多跟勋贵子弟来往。”
李衍眨眨眼,很快明白了:“赵瑾挑拨的?”
“不确定。”石秉义摇头,“但少爷不是那种会主动说这些话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在借他的嘴,说他们想说的话。”
李衍神色凝重起来:“行,我让人去查。”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石秉义一眼。
“我说,”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也别太累了。又是读书又是周大家那边,还得盯着朝局,还得防着有人惦记你媳妇……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李衍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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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石秉义独自站了很久。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他想起临走时,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背影,想起那句憋在喉咙里没说出口的“石板儿”。
也想起侯爷模棱两可的态度——中立,谁也不得罪。
可这世道,中立是最难的。
赵国公府的人为什么巴巴地往少爷跟前凑?那些“朋友”为什么一个比一个热情?不就是想把永昌侯府拉下水吗?
还有上次下药的事……
石秉义的眸色沉了沉。
如果那件事也是赵家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威胁?拿捏?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少爷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不知道那些笑脸背后藏着什么心思,不知道每一次看似无心的挑拨,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局。
石秉义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那轮月亮又圆又亮,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像极了他家少爷的眼睛——明亮,干净,不染尘埃。
他只想让少爷永远那样天真,永远那样理直气壮地使小性子,永远可以在他面前昂着下巴,说“你只跟我好”。
看了他要加快进度了,大厦将倾时他要护住他的小少爷。
石秉义站了很久。
直到楼下的丝竹声渐渐歇了,直到月光移过窗棂。
他才转身,推门,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