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少爷,我本就是寒门啊。”
苏明阳愣住了。
“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石秉义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酸儒,穷鬼,泥腿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我是大丈夫,想顶天立地,想做一番事业,不想被人嘲讽是‘打秋风’的。”石秉义看着他,目光灼灼,“少爷,不是我跟谁亲近的问题。而是……我本就是寒门啊。”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离苏明阳更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少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嫌弃这样的我吗?”
苏明阳被他的话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怎么会嫌弃石秉义?
可是……
“我、我怎么会嫌弃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急急地辩解,“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
他顿了顿,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我只是希望你能被我那些朋友接纳。这对你以后的前途也有好处啊!你总不能一辈子跟那些只会骂人的人混在一起吧?”
石秉义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
“可是少爷不嫌弃我,”他轻声说,“其他人……也不嫌弃吗?”
苏明阳被他问得一愣。
其他人?萧紫阳?陆仁甲?还是……
赵瑾?
他想起中午赵瑾说的话——“若是他能跟那些寒门学子划清界限,多跟咱们接触往来,时间久了,误会自然就解开了。”
当时他只觉得这话有道理,可现在被石秉义这么一问,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你、你这么好,”苏明阳说得有些艰难,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谁会嫌弃你?”
石秉义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苏明阳看不懂的复杂。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少爷的好意,我明白。”他说,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有些事,不是划清界限就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明阳脸上,温柔又无奈:
“天色不早了,少爷该歇息了。”
苏明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哦。”
石秉义转身,去给他铺床。
苏明阳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石板儿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本就是寒门”,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可是他真的没有嫌弃他啊!
他只是……只是想让大家都好而已。
窗外,蝉还在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苏明阳站在昏黄的烛光里,第一次觉得,有些事,好像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