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那个。
李衍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就凭你现在的身份,要是敢对世子爷露出一丁点那样的心思,你以为侯爷还会念旧情?他待你好,是因为你‘有能力’、‘忠实可靠’、‘能帮明阳’!一旦越了界,你猜第一个要收拾你的人是谁?”
侯爷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这个认知又冷又硬,却是事实。
永昌侯苏震山也许欣赏他、栽培他,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对侯府、对世子“有用”,而且“安全”。任何可能带坏世子、损害侯府名声和利益的事,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所以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馄饨馅调好了,闻着清香扑鼻。石秉义开始擀皮,薄薄的面皮在他手里听话地展开,几乎能透光。他包馄饨的动作很快,一挑一捏,一个个小巧玲珑、像小元宝似的馄饨就整整齐齐地排在撒了面粉的盘子上。
锅里的高汤滚开了,清亮亮的,是用老母鸡和火腿慢慢熬出来的,鲜香的味道飘了满屋。他把馄饨轻轻滑进锅里,看着它们在翻滚的汤水里浮起来,慢慢变得晶莹剔透。
天上的月亮,光看着是得不到的。
李衍最后这句话,像一句预言。
可他石秉义,从来不是只会看着的人。
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哪怕那月亮挂在天上,又高又远,清冷得好像永远碰不到。
他也要一步一步搭起登天的梯子,哪怕手磨破了,身上沾了血,也要亲手把月亮摘下来,抱在怀里,只给他一个人看。
馄饨煮好了,一个个饱满可爱,薄薄的皮隐约透出里面粉嫩的馅。他把馄饨捞进早就准备好的碗里——碗底已经铺好了紫菜碎、虾皮和葱花,浇上滚烫的清汤,最后滴两滴香油。
热气一下子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端起托盘,走出小厨房。
廊下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让他乱糟糟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离开?
不。
少爷已经到该成亲的年纪了。姨太太这时候带着女儿来,摆明了是想长住,说不定就有那个意思。
周大家的机会不能丢,太子那边的事也要继续做。但侯府这边,他得稳住少爷,不能让他有娶妻的念头。
这十年来,他跟前跟后地伺候,连少爷身边的大丫鬟都近不了身,为的是什么?可不是为了让别的女人来碰他的少爷。
石秉义稳稳地走向那间还亮着灯的主屋。那里有他那个又骄纵又任性、说话伤人,却又让他恨不得揉进骨头里的小少爷。
他轻轻推开门。
苏明阳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等着,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还肿着,红红的,里面装满了还没散尽的委屈,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石秉义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还是像平时那样平稳温和:
“少爷,馄饨好了。”
苏明阳看看那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小馄饨,又看看石秉义没什么表情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慢吞吞地挪过来,拿起了勺子。
石秉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凝固成一片幽暗却坚定的深海。
前面的路也许很难走,也许要忍更多、算更多。
但那轮月亮,必须是他的。
谁也别想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