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阳心口猛地一沉,像是从高处狠狠摔下,冷意瞬间爬满全身。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真心话,只是气昏了头……
可石秉义没有给他机会。
就在苏明阳想要开口的瞬间,石秉义已经缓缓移开了视线。那一眼,轻飘飘地掠过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或是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一步一步,平静地走进了那扇沉重的府门。
只留下苏明阳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却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心里却一片冰凉。
李文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近乎残忍。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苏明阳,而是朝着石秉义消失的方向,用不高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悠悠道:
“石兄已得当代大儒周泊年先生青眼,欲收为关门弟子,传承衣钵。此乃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缘。若永昌侯府真如所言,待他如子侄,为他前程着想,便不该……再拦着他了。”
周泊年?关门弟子?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苏明阳耳边炸开。
那位名满天下、连皇帝都礼敬三分、门生遍布朝野的大儒?他……看中了石板儿?要收他做徒弟?
而石板儿……要离开侯府了?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措手不及,心慌意乱。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府门内越来越浓的夜色,那里早已没了石秉义的身影。只有李文田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咒语,一遍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李文田转身慢慢走远。
他脸上刻薄的冷笑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疲惫。
“公子,”身边的小厮小声说,“您何必跟永昌侯世子过不去……”
李文田没说话。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你父亲……那些勋贵子弟从来不拿老百姓当人看的……娘当年……是被抢去的……”
富阳伯府。
陆家。
陆仁甲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忽然浮现在他脑海里。与苏明阳叫嚣着石秉义是条狗的样子慢慢重叠。
这些勋贵子弟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文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意。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