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秉义动作一顿,低头看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苏明阳脸上。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可怜极了。
也……可爱极了。
石秉义的心,狠狠软了一下。
他放下碗,在床边坐下,把苏明阳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端起那碗面,用筷子小心地挑起几根,吹了吹,送到苏明阳嘴边。
“慢点吃,烫。”
苏明阳看着眼前的面条,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张开嘴,含住那口面。
温热的,鲜香的,软滑的面条滑进嘴里,鱼汤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太久没吃东西的胃,被这暖意一激,舒服得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石秉义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次都会先吹凉,确定不烫了才送到他嘴边。
苏明阳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混着面汤,咸咸的。
一碗面吃完,身上终于有了点暖意。胃里不再绞痛,头也没那么晕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终于暖和起来。可胃饱了,心头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苏明阳把空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放,抬起通红的眼睛瞪着石秉义:“你现在满意了?”
石秉义神色不变:“少爷吃饱了就好。”
“好什么好!”苏明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石秉义,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凭什么不让我去看赵瑾?他是我兄弟!他现在腿断了,躺在床上!我连去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有朋友!你就是想把控我的一切!爹爹娘亲走了,你就真当自己是这侯府的主子了?我告诉你,我才是世子!我才是!”
石秉义静静看着他发泄,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禁足令是侯爷下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放屁!”苏明阳抓起枕头砸过去,“肯定是你跟爹爹说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把我关起来?怎么会突然带着娘亲去江南?!”
枕头砸在石秉义胸口,又滑落到地上。
石秉义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灰,放回床上。语气依然平静:
“少爷若实在担心赵公子,明日可以让沈江送一份问候帖子过去。但您本人——不能出府。”
苏明阳气得浑身发抖:“帖子?送帖子有什么用?!我要亲自去看他!”
“不行。”石秉义斩钉截铁。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良久,石秉义才又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少爷,您不该用伤害自己的法子来赌气。”
苏明阳冷笑:“不用这法子,你会理我吗?你会让步吗?”
“不会。”石秉义答得干脆,“但少爷若真饿出个好歹,侯爷和夫人回来,我无法交代。而受苦的也只会说少爷自己。”
这话说得冷静又现实,像盆冷水浇在苏明阳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石秉义站起身,拿起空碗:“既然少爷吃饱了,那就早点歇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明日巳时,我会来书房。少爷既有力气绝食,想必也有力气写文章——就罚一篇《论君子慎独》吧,三千字。”
苏明阳瞪大了眼睛:“你……你罚我?!”
“是。”石秉义点点头,“让少爷记住,伤害自己是最蠢的法子。”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苏明阳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吃饱了,身上暖和了,可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憋屈得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能这么冷静?凭什么他总是有理?
他抓起被子蒙住头,可石秉义那句话却在耳边反复回响——
“伤害自己是最蠢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