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苦着脸摇头:“小的不知……但看老爷的神情,怕是不太好。”
苏明阳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磨磨蹭蹭地换衣服,一会儿说这件不好看,一会儿说那件不舒服,拖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可该来的总是要来。
他一步三挪地走到正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去。
永昌侯苏震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侯夫人林氏坐在一旁,眉头微蹙。
“逆子!还不跪下!”苏震山一声怒喝。
苏明阳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爹……”
“别叫我爹!”苏震山拍案而起,“往日你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夜宿青楼,彻夜不归!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
苏明阳赶紧辩解:“爹,那不是青楼!就是喝酒取乐的地方……您应酬不也常去吗?”
“你还敢顶嘴?!”苏震山抄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
“侯爷。”林氏轻轻咳了一声。
苏震山动作一顿,看了眼夫人的脸色,重重把茶盏放回桌上,气得胸口起伏:“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从明日起,你跟秉义一起去太学读书!”
苏明阳一听就急了:“爹!您知道我在太学只会被人嘲笑……”
“哼!你若上进,谁会嘲笑你?”苏震山瞪着他,“怎么没人嘲笑秉义?他还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在太学赢得师长赏识?”
又是石秉义。
苏明阳最听不得这个。
从小到大,父亲嘴里永远是“你看秉义如何如何”、“你要是有秉义一半省心”。现在连去太学读书,都要拿他和石秉义比?
那股憋了几天的火气,连同此刻的委屈、不甘、愤怒,一股脑冲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您打死我好了!”
苏震山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苏明阳一字一句,声音抖得厉害,却斩钉截铁,“您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太学!更不会跟石秉义一起去!”
说完,他爬起来转身就跑,不管父亲在身后的怒吼,也不管母亲的呼唤。
冲出正房,他一路跑回清和院,“砰”地关上房门,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总是拿我跟他比……
我才是你儿子啊……
门外,春桃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用些点心?”
“滚!都给我滚!”苏明阳抓起枕头砸向房门。
门外瞬间安静了。
他趴在床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不知道多久,累了,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极轻的敲门声。
“少爷。”是石秉义的声音。
苏明阳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答,把脸埋得更深。
门外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见石秉义轻声说:“热水和换洗衣裳放在门口了。少爷累了,早点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明阳慢慢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又掉了下来。
现在来装好人了?
早干什么去了……
他爬起来,打开门。门口果然放着一盆热水,旁边叠着干净的寝衣。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备好的。
苏明阳盯着那盆水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端了进来。
关上门,他慢慢脱下衣服,把整个人浸进温水里。
热气蒸得眼睛发酸。
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
烦死了。
所有人都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