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噗!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石秉义!你、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出问题了?”
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语气里满是荒唐:
“我是男的!赵瑾也是男的!他能对我起什么心思?啊?难道——”
他凑近些,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上下打量着石秉义,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难道你石板儿,也会对小爷有那种龌龊想法不成?”
这话问得天真又残忍,像把钝刀子,狠狠扎进石秉义心口。
石秉义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褪尽血色,又迅速涨红。他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深深陷进草垛里。
但他还是不死心。
他盯着苏明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万一……万一赵瑾真的对少爷起了那种心思呢?”
“那还用说?”苏明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冷酷,“我拿他当兄弟,他居然想上我?当然是绝交啊!这种恶心的玩意儿,不断绝关系,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苏明阳说完,嘴角上扬,又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石秉义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他以为是错觉。
可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石板儿画的那个少年,石板儿看他画时的眼神,石板儿说“少爷画得真好”时温柔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会吧……
他愣愣地看着石秉义。
可石秉义已经躺下了,望着星空,神色如常。
“少爷,星星好看吗?”
“……好、好看。”
苏明阳也躺下来,可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人闭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苏明阳赶紧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草垛里。
我在想什么!
他是男的!石板儿是男的!
可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星空依旧璀璨。
虫鸣依旧温柔。
夜风依旧轻轻吹着。
苏明阳的心被某种可能惊扰着。
可石秉义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躺在草垛上,睁着眼睛望着满天繁星,却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恶心的玩意儿……断绝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狠狠烫在他心上。
“好啦!放心大家都是好兄弟不会那么变态啦。”
苏明阳说完,觉得刚才的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又躺了回去,继续欣赏星空。他甚至惬意地晃了晃脚,小声哼起不成调的歌。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那个人,此刻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凌迟。
过了很久,久到苏明阳迷迷糊糊睡着了。
石秉义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毫无防备的侧脸。
月光下,那人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浅笑,仿佛刚才那场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钉死石秉义的棺钉。
石秉义伸出手,指尖悬在苏明阳脸颊上方,颤抖得厉害。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轻轻拉过自己的外衫,仔细盖在苏明阳身上。
然后他躺回去,睁着眼睛,望着那片他再也触不到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