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盆温水早就备好了,温度刚好漫过脚踝。水里还撒了点晒干的艾草,飘着淡淡的清苦香气。
石秉义蹲在床前,替他褪了软袜,握着他的脚踝,轻轻放进水里。
“烫吗?”他抬头问。
苏明阳摇头,脚趾在水里动了动:“刚好。”
石秉义便低下头,双手伸进水里,掌心包裹住苏明阳的脚。他轻轻揉按着脚心、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走了一天路的酸软。
苏明阳的脚生得精致,脚背莹白,脚趾圆润,泡在温水里,被石秉义那略带粗粝的掌心衬着,竟显出几分脆弱的秀气。
他靠在枕头上,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石秉义。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平日里凌厉的眼尾此刻放松着,长睫毛垂下,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翳。他专注地揉着脚,连额角碎发垂下来都没察觉。
苏明阳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冒上来了。
他忽然抬起湿漉漉的脚,轻轻踢了踢石秉义的胸膛。
“啪嗒。”
水珠溅开,在石秉义胸前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粗布短褂被打湿,紧紧贴在紧绷的胸肌上,勾勒出分明结实的轮廓。
苏明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轻佻的逗弄:
“哎,石板儿……你说,要是你的小跟班李文田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想?”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脚尖又在石秉义胸口蹭了蹭:
“嗯?他天天挂在嘴边的‘楷模’、‘表率’,现在正蹲在这儿,给他最看不上的草包纨绔洗脚……他会不会劝你,赶紧离开侯府,免得日日受辱啊?”
说到这里,苏明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上扬:
“石板儿——给爷洗脚,是让你受辱了吗?”
这一声“石板儿”叫得又软又糯,带着明显的戏弄。
石秉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苏明阳。油灯的光在他深黑的眼眸里跳动,看不清情绪。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拿过一旁的干布巾,仔细擦干苏明阳脚上的水珠。
擦干脚,他把苏明阳的裤腿整理好,轻轻把人塞进被窝,细心地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苏明阳。
“照顾少爷,是我分内的事。”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少爷,我会留在侯府。”
他顿了顿,补充道:
“留在你身边。”
油灯“噼啪”轻响,火苗跳动了一下。
苏明阳看着石秉义那张严肃认真的脸,不知怎么的,耳根忽然有点发热。
他嘟囔了一声,翻过身去,把脸埋进被子里。
“哼……算你识相!”
声音闷闷的。
石秉义站在床边,看着被窝里鼓起的一小团,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