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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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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一片大雪,前面是崔颐的背影,他一直往前走,月安一直在后面追。

也不知他做什么去,也不等一等她,眼看着就要淹没在风雪中。

月安一直追,但怎么也追不上,腿像灌了铅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影消失。

“别走!”

一声惊呼,月安从床上坐起,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她面色发白,惊魂未定。

……

第二日,二嫂便动身去宫中打探消息,但结果不大好,接连三日皆被拒之门外。

说是皇后圣人的意思。

温家人聚在一块,神色难免凝重。

“事情不大对劲,我嫂嫂平时不是这样的,她虽出身欠些体面,但为人正直,是非分明,并非奸邪性子,因此我与嫂嫂多年来关系不错,她竟阻拦我面见兄长,这其中定有猫腻。”

德庆不信皇后嫂嫂真的想趁着兄长卧病在榻弄权,排除异己,但一时又无法探知真相。

“或许,圣人确实憎恨那些整日喊着要废黜她的臣子,要借机清理也不无可能。”

温景安说道,引来妻子一瞪眼,德庆执着道:“你别乱猜,我嫂嫂不是那等人!”

温景安从来都拧不过妻子,摇摇头表示认栽。

温敬叹气道:“无法面见官家,这事便只能耗着,为今之计只能先托关系照料一下崔家,免得他们一家人在里面受苦。”

月安同他们不一样,熬了三日,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见他一面。

她想亲眼看看崔颐如何了。

午后,她乘着软轿来到了皇城司,递了许多银钱,想要让守卫通融一下让她进去瞧瞧。

但守卫严苛的紧,无论多少钱都不为所动,月安只得回去。

路过齐国公府,她想起潘岳似乎在皇城司当过差,她心念一动,偷摸将潘岳约出来了。

兴高采烈来赴约的潘岳得知月安是为了崔玉而来,先是垮了一下脸,又掬起笑半是试探半是玩笑道:“我若帮了你这个忙,日后我来你家提亲你能答应吗?”

迎着潘岳期待的笑脸,月安的回应则艰难极了,苦着脸道:“衙内就别为难我了,婚姻大事……”

潘岳心中叹息,知道事情不能全都如自己所想,于是哈哈笑道:“开玩笑的,紧张什么。”

“你这个忙我倒是真能帮得上忙,先回去等这吧。”

月安万分感激,满心期待地回到家中,静静等着潘岳来消息。

翌日,潘岳那边就说安排好了,月安立即急匆匆出门了。

林婉看着步履匆匆的女儿,笑着同儿媳道:“看来也不是没有情意嘛。”

长嫂杨氏也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对方用心,妹妹又怎会毫无所动呢?”

林婉叹息道:“既如此,只希望崔家能渡过难关吧。”

来到约定好的潘楼,只听潘岳说让她乔装一下再进去,扮作大夫身边的小药徒,跟着看诊的大夫一道进去。

“他受伤了?”

月安接过那套男装,蹙眉问道。

潘岳啧了一声,心中酸涩道:“没错,吕相那人想让崔家就范,少不得让人吃些苦头,不过应当不会要人性命,这不是传了大夫,正好来了机会,我跟大夫还有皇城司交好的同僚通好气了,你只管跟着进去便好。”

“但是得给你的脸整一整,不然一抬头就能被看出是个漂亮小娘子,那就坏事了。”

潘岳让人送来了些画眉用的石黛,将月安的肤色弄黑了不少,眉毛加粗,还在面颊上添了一片雀斑,才让月安过去。

皇城司牢狱名不虚传,只是刚进去月安便感到阵阵阴冷,根据老大夫交代的,月安低眉顺眼跟在身后,扮作一个老实沉默的药徒。

转了三四次弯,期间还听了不少罪徒的惨叫,无疑他们在受刑。

月安眼睫轻颤,立即想到了崔颐,在想他是不是也受到了这样的折磨。

终于,在军头的带领下,月安跟着老大夫停在了一处监牢前。

“就是这,记得快些,动静别太大。”

表面上是在与老大夫说,实则是在暗示月安。

月安轻点了点头,等人走了,才抬头看过去。

里头就三个人,正是崔尚书、徐夫人,还有她此行要见的崔颐。

三人都十分安静,但面色愁苦。

再看身上,二老倒是还算齐整,只崔颐一身绿袍染了血,带着一道一道的裂口伤痕,显然是用了鞭刑。

一股热意涌上喉头,月安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

“还请伤者过来,让老朽看诊。”

一开始崔颐似乎是不为所动的,但被徐夫人推了一把,他才慢吞吞走过来。

行至牢门处时,崔颐似有所感,抬头对上了那道有些过于炙热的视线。

静谧无波不再,崔颐神情微怔,紧接着眸光亮起,快步走近。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

先是欢喜,再是不赞同,矛盾如他,崔颐心绪跌宕起伏。

尽管乔装打扮了一下,崔颐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来,这让月安莫名的高兴。

“我来瞧瞧你。”

来前的千言万语就化作这一句,月安看着崔颐那张明显消瘦了几分的脸,低低道。

她也不知道为何,但就是想来,不然这颗心难安。

但见了后,月安好似更揪心了,觉得怎么瞧都难受。

崔颐没有错过她面上的担忧,心中浮现出欢喜,嘴里却惭愧道:“如今遭了难,牢中不便,此番模样倒是失仪了。”

月安差点被他气笑了,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快些让大夫看诊吧。”

崔颐颔首,褪下破损的外袍,露出一身带血的伤痕,让老大夫处理。

二老听到熟悉的声音,也凑了过来,见到月安,徐夫人也有不少话。

“是我们对不住你,当初硬要与你家结这门亲,不仅苦了你们两个,还差点害了你,早知如此,当初便遂了宁和的意,平白浪费了一份姻缘。”

牢中数日,二老也从儿子那里得到了真相,也清楚了为何儿媳会早早有和离书在身上。

这一切的一切早已理不清,源头便是一桩错乱的姻缘。

好在月安这孩子从这桩错综复杂的姻缘中摘了出去,没有受到崔家得波及,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这样的说辞崔颐已经不认同了,他忍着药物在伤口处引发的痛楚,坚定道:“儿子现在倒十分感念父亲母亲的强硬了,若非如此,儿子怕是要错过佳人,抱憾终身了。”

这样的时候,崔颐竟还在说些有的没的,虽然这话听了月安挺欢喜的,但显然这时候并不适合。

“你少说两句吧,先管好你的伤再说!”

提起这伤,二老又是一阵叹气,徐夫人道:“说起来这罪本该他爹受的,不过是宁和孝顺,念着他爹年纪大了,怕受不住,便自己领了。”

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儿子,谁伤了徐夫人都心疼,但崔家现在的情况实在被动。

月安宽慰道:“阿姑阿舅别担心,我爹说定会为你们周旋,且只要等官家病好,一定能明察秋毫,还你们清白。”

虽然说已经和离了,但月安一时该不过口来,仍是照旧喊着,听得一旁崔颐挑了挑眉,露出笑来。

对于崔家那些罪证,月安是通通不信的。

说崔家写歪诗污蔑皇后月安是不信的,父子两人一脉相承的清正磊落,而且他们对皇后也未曾憎恶,怎会做出此事?

贪污赈灾银就更别提了,尤其月安打听过了,说是银钱就是从自雨亭下挖出来的。

那个亭子,也正是十一月刚雇匠人修建的,定是奸人趁机构陷。

崔尚书摇头道:“吕惟德暂时还不会动我们的性命,你让你父亲小心些,莫要掺合太多,自保要紧。”

说完,二老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大夫也上完了药,将纱布缠好,退远了些。

没了第三个人听他们说话,月安攥着横栏,忽然骂道:“你就是个乌鸦嘴,这下好了,真应验了,我也真带着和离书回娘家去了,嫁妆都被我爹拿回来了。”

身处险境,崔颐反而比平时更大胆了些,将手覆在那只柔白细嫩的手上,带着笑意感慨道:“确实是乌鸦嘴了,但好在你有先见之明,要了和离书,不然就得跟我一起过来受苦了。”

“这里又冷又脏,还吵得很,晚上还有老鼠虫子,你肯定不喜欢。”

月安心一抽一抽的,瘪着嘴看着他,点头道:“确实不喜欢……”

手背上十分温暖,月安并无躲闪的想法,想着崔颐现在那么可怜便由着他去了。

见月安不抗拒,崔颐更是得寸进尺了些,牵起她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这是月安从未体验过的,让人一颗心酥酥麻麻的,一时话都忘了说。

但崔颐是有话的,他目光流连在月安此刻不甚美丽的面颊上,语调轻而柔。

“总之你要记得,若我崔家熬不过这一关,你不必为我伤心,只逢年过节给我烧些纸钱。”

“而你,就像是和离书中那样,愿卿得聘高官之主,琴瑟和鸣。”

不知为何,崔颐这句满是祝愿的话出来,月安眼泪却忍不住簌簌落下。

“哪有你说得那般容易,比你官高的没你年轻,如你这般年轻的又没你官高,都是鬼扯!”

闻言,崔颐却是笑了,用指腹将那几滴滚烫的泪抹去,故意打趣道:“哦,听这话是非我不可了?”

心口滚烫,崔颐觉得此前的努力好像并没有白费,月安也并非无情,只是不知情到了哪里。

月安被这话问得脸一红,嗫嚅道:“我这是就事论事,你少胡说!”

还想说什么,就见刚刚送她来的军头过来了,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温娘子快些出去吧。”

崔颐目光也顺势落在那明显是内应的军头身上,敏锐使得他忽地问道:“最后一句,是谁帮你进来的?”

月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小声答道:“是潘岳。”

话音落,崔颐脸色不受控制地变了,板其脸道:“你不许理他。”

月安知道他是醋了,忽然觉得好笑,故意道:“你看你这人还出尔反尔的,刚刚还祝我另觅良人,现在人来了你又不高兴了,拧巴鬼!”

崔颐也不反驳,只厚着脸皮道:“此一时彼一时,反正你不能理他。”

月安但笑不语,也不应他,只挣脱开他攥着自己的手,最后交代道:“我要走了,不过你放心,夫妻一场,我多少会帮衬你一把,你最好、最好还是活着出来吧。”

说完,月安决然转身,跟着老大夫往走远,不敢回头看一眼。

牢狱中,崔颐看着渐渐远行的背影,只能靠着手中残留的淡香来安抚自己忐忑的心。

他一定得活着出去才行。

和离了又怎样,再娶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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