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悠然扶着荼荇之,道:“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
众人也都同意,谨慎的往前探路。
走了没多远,应不染道:“快看,前面有房子。”
房子,一片房子连绵在一起,那是一座山庄。
花悠然明显感觉到荼荇之的手臂在颤抖,荼荇之眯起的眼睛震惊的睁大,他从未露出过如此震惊的目光,久久不能回神。
“这……这……”指月也同样震惊。
花悠然觉得这座山庄很眼熟,应该不是剑仙山庄,自然也不会是今后的仙灵山庄。
拂云只说了四个字:“荼氏山庄。”
怪不得荼荇之会如此震惊,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是荼氏血脉绵延的地方,也是荼氏血脉终结的地方——荼氏山庄!
花悠然脑海中“嗡——”的一声,他好似记起了什么,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火海,火海中起伏着惨叫和哭嚎的声音。
就是这样一个上弦之夜,剑仙带领诸多名门正派,闯入荼氏山庄,不管男女,无论老幼,全部斩杀,为的便是吃一口荼氏的肉,喝一口荼氏的血,增进自己的修为道行。
“呜呜呜呜……”
幽幽的哭声从山庄中传出。
“不要啊!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孩子……”
有人在惨叫,顺着风声飘来,和花悠然记忆中的腥红重叠……
一个衣着光鲜的壮年,手持宝剑,他身后是源源不断的名门正派,在山庄中横行无阻。因为今日是上弦夜,但凡是荼氏之人都会虚弱,无论以前如何厉害,今夜将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鲜血顺着花圃流淌,一个又一个的荼氏之人倒在地上。
一个年轻的母亲护着他的儿子,儿子年纪不大,面色惨白虚弱,这一切都昭示着孩童是荼氏血脉。
母亲艰难的拖拽着他前行,哆哆嗦嗦的道:“荇之,我的儿,你一定要逃出去!逃出去!”
她说到这里,已经有人追了上来。
“前面还有一个小的!”
“他是荼氏的少家主,血脉最为纯正!”
“若是吃拆了他的骨血,咱们说不定立刻便可羽化登仙!”
“抓住他!别让那小的跑了!”
母亲紧紧护住他的儿子,虽然满脸的恐惧,却不肯让开分毫。
“这娘们儿怎么办?”
“一刀宰了!”
“哈哈哈要我说,荼庄主的眼光够好的,这娘们儿生得真是俊,不如……咱们玩玩再宰了也不迟。”
那孩童面色惨白,硬生生被气得涨红。
母亲拦住他,大喊:“荇之,快跑!快跑——”
母亲推了一把孩童,自己则是冲上去,想要给他的儿子拖延时机。
那些名门正派抓住女子,一脸淫邪的笑容,女子却突然用尽全力,撞在对方的长剑之上,嗤的一声,鲜红弥漫……
“真是晦气!”
那些人啐口,想要踹开女子,可女子还有一口气,死死抓牢他的宝剑。
“快追啊!”
“这娘们儿抓着我的剑呢!”
“别让小崽子跑了!”
嘈杂和血腥交织在一起,那逃跑的孩童一回头,正好看到倒在地上,牢牢抓住剑刃的母亲,他的眼睛充血,竟是突然调头冲了回来,发疯的好似一只狼胚子。
“哈哈哈哈!小崽子自己跑回来了!”
那人一脚踹掉已经不动的女子,举着鲜血淋漓的宝剑,狠狠刺向孩童。
当——!!!
一声巨响,那人的宝剑没有刺穿孩童,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后震去,整个人向后翻,竟是在空中折了一个跟头,大头朝下砸在地上。
孩童睁开血粼粼的双眼,他的眼前站着一个红衣如火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的一席红衣微微颤动,手中握着一把水色长剑,长剑被火焰缭绕,炽热明亮。
是花悠然!
那一瞬间,花悠然目睹了荼氏山庄的惨状,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全凭借下意识,已经一个闪身,直接跃入战圈,替那孩童挡下了致命的一剑。
花悠然也很吃惊,他的手臂还在颤抖,止水剑发出激烈的金鸣声,无数的灵力涌动,用之不竭!
花悠然微微垂头,对上了那个孩童的双目。
是荼荇之!
更小的荼荇之……
小小的荼荇之浑身染血,眼睛里不断流着血泪,他抱起已经死掉的母亲,低低的哭咽,无助的道:“救救她,救救娘亲……”
可是荼荇之的母亲已经没有气息了。
惨淡的月光,腥红的血水,哀嚎的惨叫,一切都和花悠然的记忆重叠在一起,那段隐瞒在心窍深处的记忆。
“花师弟!”
“师尊!”
“爸爸!”
众人都没想到花悠然动作如此之快,形如鬼魅,那是最上乘的功法,一瞬间竟闪入了山庄之内,他们快速追赶上来。
花悠然侧头看了一眼,道:“荼荇之呢?”
他问的不是小的,而是那个大的。
应不染回头去找:“他怎么还傻愣在那里发呆!”
其他人都冲过来,但荼荇之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血染的山庄。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也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荼荇之再次来到这里,再次面对自己的梦魇,他的双脚突然钉死在地上,身体变成了木头桩子,一动都不能动。
荼荇之必须承认,那是恐惧的感觉。
修行了万年的玄觞神尊,也会被恐惧吞噬,他不愿再一次面对童年的梦魇……
“这里还有一个!”
是剑仙,他手执长剑走了过去,朝着一动不动的荼荇之走过去。
剑仙举起长剑:“今日谁也别想跑!!”
他大喝着,冲着荼荇之砍下,而荼荇之仍然一动不动。
“荼荇之!”花悠然断喝一声,他的身形缥缈,一下越过去,止水剑迎面挡格,硬生生吃下一这招。
嘭——!!
一声巨响,止水剑愣是被啃出了一个缺口,花悠然的身体仿佛断了线的风筝,狠狠砸在地上。
“咳——”他的喉咙腥甜,血液从他的唇角溢出。
花悠然身体里的灵力激荡着,他的记忆翻滚,灵力也在沸腾,但因为过去了太久太久,他好似不太熟悉这股灵力,一下子无法运用自如。
“是你?”剑仙似乎认得花悠然,嘲讽道:“长燃……”
荼荇之终于动了,他看着吐血的花悠然,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都死了……父亲母亲……都死了……阿然也会因我而死……倘或今日我死了,会不会便不再这般折磨……”
“你在说什么?”花悠然一着急,再次咳嗽起来。
荼荇之的双目充满了麻木,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我是一个不祥之人,该死之人……”
剑仙可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再次冲上来,花悠然身体沉重,撑了一下没能起身,反而跌在地上。
指月和拂云快速冲上,两个人合力接了剑仙一剑,比花悠然方才还要惨,跌在地上呕血,根本动弹不得。
小土狗急得跳脚:“本尊没有灵力,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的应不染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土狗,还没开始修习,他什么也做不了。
小土狗转头对荼荇之破口大骂:“你还愣着干什么?荼荇之!你醒一醒!你这孬种!我就知道你根本配不上我师尊,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本尊不同意,不同意!”
剑仙一步步走过来,花小宝颠颠的跑上前,举起他的大木锤,奶声奶气的道:“坏蛋!不许伤害我爸爸!”
剑仙不屑的冷笑:“一个奶娃娃!不知是不是荼氏血脉……不管如何,今夜都要死在这里,一个不留……只要你们都死了,又有谁知道是本尊做的呢?一切,都可以推给玄冥宗的长燃。”
剑仙狰狞大笑,毫无恻隐之心朝着花小宝砍去。
荼荇之的眼眸一瞬动了,他冲上去,一把抱住花小宝就地翻滚。
嗤——!!
长剑划伤了荼荇之的背心,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衣裳。
“爹爹!!”花小宝摸到了一手温暖,定眼一看是血液,吓得大哭出来:“呜呜呜呜!爹爹……爹爹流了好多血……”
不知是血腥味的刺激,还是花小宝的哭声,花悠然感觉身体里的灵力在疯狂的激荡,好似油锅中溅入了水花。模糊的记忆仿佛狂风暴雨,排山倒海的席卷而来,突然清晰,一下子出现在花悠然的面前。
当下和过去重叠在一起,幻境和现实交织在一处。
嘎啦……
花悠然死死握紧止水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止水剑的剑尖蹭着青石地面,发出“噌——”的声音。
花悠然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剑尖一抖,护在众人面前,慢慢抬起头来。
发冠已经散了,黑色的鬓发倾泻而下,仿佛鸦羽的瀑布,微微遮挡着花悠然的面容。
不似平日那么柔和,暗淡的月光下,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冷。红衣如火,仿佛冰凌染血,凛冽而封芒。
分明是与平日一样的容貌,可哪里却有一些不一样了。
花悠然染血的唇角微微轻挑,竟露出一抹笑容,寒声道:“什么狗屁剑仙,敢动本尊的人,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