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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依壁鸠鲁石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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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依壁鸠鲁石棺

监控里,卫生间里的邢嘉禾撇断了牙刷,蹲在地上打磨。

邢嘉树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她起身,

他点击切换键。

监控秒切成二十四个小屏。

对别人邢嘉树不屑也没兴趣,正常情况他比任何人都绅士,但嘉禾从出生就属于他,谁对属于自己的事物有隐私观念。

从他决定把她关进禁闭室,便安装了无死角摄像头。

一是及时阻止自杀行为,二是防止她逃跑。

三则是满足阴暗的窥探欲与控制欲。

他心思缜密,但碰到她,总多有纰漏。

按照真正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计划——前三天,彻底剥夺邢嘉禾作为人的尊严与权利,禁止交流,禁止灯光,禁止床与卫生间,用绳索束缚行动,让她像动物赤身,不服从饿肚子,严刑伺候。

不出三天,她必然崩溃。

杀这头天真笨蛋小猪岂能用牛刀?

邢嘉树放弃了。

看到邢嘉禾把牙刷藏进卫生间水箱,他立刻猜到她的幽微心思。

邢嘉树不可置信的同时又开始痛恨。

他痛恨她的自鸣得意,那副从不会被任何事情绊倒的神气,以及对自己绝对、甚至自负的爱。

他痛恨自己的头脑与心慈手软,分明有可供照葫芦画瓢的先例,却贪求她以更平和的方式改变态度。

“不,阿姐不可能想杀我。”邢嘉树冷不丁冒出一句。

……

在牢房的第十三天,邢嘉禾等在门口。

口袋装着断掉的牙刷和一只袜子,手里攥着最重的护肤品容器。

这是他给她终结他生命的工具,本身就等于签署他的死刑判决书。

他的错误在于太过循规蹈矩,总在她醒来后的半小时内送早餐。

只有一次机会,门一开就砸晕他。

如果他向前倒,用袜子堵住门,最后用牙刷戳进他的喉咙。

如果逃不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要在牢房里受困。

门咔哒一声响。

当人们经历自认为意义非凡的时刻,常常觉得时间静止,仿佛它以慢动作流逝。

但对邢嘉禾而言时间太快,门猛地打开,没有具体时间精确瞄准,那几分之一秒足以让他阻止。

罐子摔地,四分五裂。

她从口袋掏出牙刷,他抓住她的腕,只要稍微一扭,就能把它扭断。

邢嘉禾当即明白他早有预备,身体剧烈颤抖,绝望而愤怒地问:“你在卫生间装了摄像头!”

没回应,她抬头,这才发现邢嘉树今天穿了牧师黑袍,内衬高领过喉。

他头发长了许多,银发一缕缕搭在眉骨,那种阴暗又露骨,憎恨又痴恋的眼神,像无数条毒蛇缠绕她。

“你中邪了。”他笃定道。

她一愣,“……什么?”

邢嘉树不再废话,将门外的推车拖进来,门关上,迅速把她衣服扒了换了条极华丽的鎏金长裙,人一动,裙摆细钻如群星闪烁。

接着往她脖子上佩戴沉甸甸的珠宝,把她抱怀里细致地梳顺及腰卷发,甚至还用她最爱的方式,在发隙间卡进小蝴蝶结。

这期间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他蹲下把一副金色镣铐戴到她的脚踝。

“你又干什么……”邢嘉禾牙齿打颤,仿佛预料到自己的下场,语气却坚定,“邢嘉树,你再把我关这里,我会找各种方法杀了你。”

邢嘉树眉眼低垂,不想面对她,拿出第二副镣铐锁住她双腕,抚平自己手套的卷边,说:“稍安勿躁阿姐,我们现在出去。”

突如其来的金属撞击声和咚咚声惊动值夜的守卫。他们从昏昏欲睡中惊醒,循噪音望去。

阴影中,地下堡垒十三天的主人出现了。

不再是平日的西装革履,而是穿着牧师黑袍。他后面半拖半抱一个人形,是从到西西里就被送去禁闭室的公主。

这十三天,西西里被这位最年轻的教父整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守卫瞅着那非人状态,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气,没人敢上前,只恭敬颔首,眼睁睁看着邢嘉树拖着邢嘉禾离开地下。

邢嘉禾就知道没人管她,不过好歹出来了,后面的事再想办法,她乐观地想,深吸新鲜空气,就在这时,前方出现熟悉身影。

冯季在这等了十三天总算把人盼出来了。

昏黄光线照亮姐弟二人,他倒抽一口冷气。

“嘉禾小姐!嘉树少爷!”那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冯季快步走向他们,满脸心疼地向邢嘉禾伸出手,“这是怎么了,怎么戴镣铐……”

邢嘉树猛地抬头,盯着冯季,神情是被冒犯领地的狂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偏执。

“别碰她。”

被气势所慑,冯季踉跄着后退,看着十字架在邢嘉树胸前晃动,又看向邢嘉禾脚踝的镣铐,滑坐在地。

他想起多年前,后山追逐蝴蝶的姐弟,想起明媚的公主,以及圣坛前虔诚祈祷的白衣辅祭。

一切被仇恨毁了。

他痛苦闭眼,从地上爬起来跟上。

邢嘉树教父的形象无疑是威严专制、令人惧怕的,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形形色色的佣人、掮客和属下纷纷滚开。

冯季没想到终点竟是后山,那早已站了一堆人,他们手里马灯照亮中央一具敞开的、厚重的双人棺材,光线昏黄摇曳,他们的身影被拉成鬼魅般的长影,远远看去非常骇人。

看到这幕,邢嘉禾和冯季目瞪口呆,邢嘉树的属下一派淡定。

邢嘉树拥着邢嘉禾走到敞开的棺材旁,他低头用鼻尖蹭她冰冷的鬓角,声音轻柔地低语:“阿姐,别怕,我将和你一起囚禁在这泥土之下,永远不分开。”

邢嘉禾被这病娇发言整的头皮发麻,审视他的表情,发现他没开玩笑,看向棺材旁边的深坑,张了张嘴,却只能说出三个字,“……你疯了。”

他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推到棺材边缘,指着深幽内部,像展示新房的丈夫,语气兴奋道:“喜欢吗?我特意定制的双人棺材,来,躺进去。”

抱着她的男人携带黑夜的险恶,她正想说什么,不远处冯季被拦住焦急大喊:“嘉树少爷!使不得啊!有什么好好说!”

邢嘉树无视,冷酷命令属下,“下棺。”

双人棺材被四个男人抬起、挪动,放进深坑。

邢嘉树抱着挣扎的邢嘉禾,连带她送的礼物一起躺进棺材,他让她侧躺在自己怀里,像捧着珍宝,又像禁锢仇敌。

“合棺!”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邢嘉禾挣得更用力,镣铐碰撞发出哐当声,她两手扣在棺木边缘,仰头望着,无论是夏夜的悠远,山茶花丛上方的夜莺,还是像恶鬼一样看着他们漠然或好整以暇的脸,都无法胜却她心中的惊慌。

这片土地没有正常人。

……疯子身边都是疯子。

邢嘉树将邢嘉禾重新拉进怀里,手掌强硬按住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木头和泥土气息潮湿阴冷,他身上的弥撒香反倒温暖,她无助被动陷入恐惧和信赖的混合状态。

当棺盖慢慢合上,光线被一寸寸吞噬,邢嘉禾近在咫尺的脸庞,展现一种梦幻的解脱神色。

砰——!

棺盖彻底合拢,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下,她还没完全信任心中反人类的猜测,直到听见富有节奏的沉闷响。

那是一锹一锹泥土砸落棺盖的声音。

而没入发间的鼻尖又沉进几分,几乎贴着头皮使劲嗅。

“你真打算活埋我们?”她不敢置信。

封闭的狭窄空间,邢嘉禾的香味、体温、触感被无限放大,邢嘉树双颊逐渐浮上红晕,他忍不住轻喘,邢嘉禾热的冒汗,感知到什么,从脊背开始僵硬,勃然大怒道:“我看你就是心理变态!这是埋土里的棺材不是床!你发什么春?再过几分钟会死,你知不知道?”

他拨开她的头发,舔后颈,喃喃低语,“阿姐,棺木内衬的红丝绒很像妈妈子宫的颜色,我抱着你的姿势也和双生一样,你体会到安全感和超脱感了吗?就像喝酒后的微醺,一切都永恒了。”

邢嘉禾:“…………”

她是觉得氧气越来越稀薄,要死了。

邢嘉树将她又抱紧了些,占有欲、精神控制欲使两具年轻的身体几乎嵌合,相互渗入,这比相互吞食的性更加凶猛。

他温柔地说:“我们

就这样在这片土地长眠,不受世俗纷扰,回归自然。”

这种平和的语气在棺木之中太瘆人,一种疯狂的愤怒,和昨日幻想他自.慰的愤怒有异曲同工之处,邢嘉禾内心的堤坝再次击溃,她颤抖不已,“你到底想怎样?你不要费尽心思抢来的权利了吗?不要那些巨额财富了吗?”

邢嘉树从幸福的幻觉抽离,沉默少顷,豁达又厌倦地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那你煞费苦心做这么多有什么意义?”

他叹息,“阿姐,如果你像我了解你一样了解我就好了。”

了解个屁,谁能了解疯子。

填土声暂停,棺木外的人激烈讨论声传进来,似乎在说为什么邢嘉树还不叫停。

邢嘉禾翻白眼,感觉小虫子爬到皮肤,不耐烦地说:“你别在这矫情,要死你自己死,我不想死。”

邢嘉树倏尔激动,抓住她的肩膀,“说谎,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你想让我死,我在满足你啊,不对,这是假的……”他神经质地嘟囔,“十三天,哦对,十三,这是个背叛充满厄运的数字。”

“你中邪了。”他再次强调。

“……我怎么中邪了?”

“你不可能真的想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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