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依壁鸠鲁石棺
母亲保住了命却陷入昏迷状态,邢嘉禾觉得她可能不愿意面对当下局面,一个白眼狼毁了一切剥夺她女儿的自由,任谁都无法接受。
母亲、文森佐以及她的的金密钥被邢嘉树收入囊中,他持有四把金密钥,正式以lalovlombardo的名字上位,成为邢氏和隆巴多有史以来最年轻权力最大的掌权者。
不过,除当时交易中心的高层知情,外人眼中邢嘉树是最倒霉的掌权者。
“邢氏破产!”“隆巴多破产!”这种尖叫般的标题占据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整个版面,报道中不乏惊天消息和独家资讯等哗众取宠的字眼,大意是“这位年轻的掌权者上任即背负巨额重债,和植物人姐姐相依为命,可歌可泣!”
只有邢嘉禾知道邢嘉树这死骗子的欺诈术可谓出神入化、巅峰造极。
他不止以“跳楼价”回收了股份,与家族成员偿还的债务尽数流回了自己口袋。
邢氏和隆巴多怎么破产的?
邢嘉树锁定了家族亏损的业务,弄了几千家离岸实体spe。
亏损业务装进spe,伪造第三方独立投资交易链,再让律师估值
模型,联合评级机构和邢君言这个内鬼把发行的垃圾债券评级aaa。
最后全球倾销,做空股票和债券,引爆spe亏损,债券暴跌。
全员喜提破产大礼包。
不止如此,他花钱买了大量荒地,评估成开发区地块做百亿抵押。
给供应商发年化36%的超额套票,转头让子公司成立理财销售平台。
......
太多太多毒计。
邢嘉树十五年做的每件事都是为摧毁家族基业,逼疯所有人,再以救世主形象拯救,等把黑灰地带和帮派纷争处理完,埋葬所有腐臭尸骨,他将以一个声誉卓著、德才兼备的掌权者形象登上王座。
这样狡猾的欺诈师怎么能信任?
邢嘉禾愤恨的同时陷入反思。
她知道自己的聪明才智也能想出这种计策,可她沉醉在美好的虚假世界,对与生俱来的财富权力习以为常,既无法狠心除掉障碍,又无法伏低姿态谄媚。
讨好仇人更是无稽之谈。
这样的她如何成为嘉树的对手?
他说的对,她天真愚蠢。
邢嘉禾有种无力回天的挫败感,她憎恨自己的自恋,憎恨自己的能力不足,但她发现,憎恨别人更容易。
尤其憎恨一个现成的、应该被憎恨的人。
邢嘉树将她半圈禁,控制她的生活,衣食住行、课业、工作,社交……
他笃定她为了母亲的性命甘愿被掣肘,允许她不打镇定麻醉,以半瘫痪状态出行,使用电子设备,只不过受全方位监控、跟随。
失去利用价值,他对她的态度就像正常的弟弟对待姐姐,不和她上床、亲吻,只拥抱牵手,连取血都是拿针管。当然,没有正常姐弟24小时形影不离,在母亲病房隔壁房间每晚同枕共眠。
邢嘉禾不知该如何报仇,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遭没值得信任的人,家族里曾支持她的人倒戈变成姐弟的拥趸者,其他家族的朋友对破产的家族避之不及,墙倒众人推,赤裸裸的现实。
求助被拒绝后,邢嘉禾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别白费力气,曼哈顿没有真情实意,上东区更不可能有兄弟姐妹。”男人坐在直升机驾驶位,全黑西装衬得那张脸像冰美人。
死骗子为演戏把他们的豪车全抵押了,天天坐直升机出行。
直升机保养时长大于飞行时长,他买了三驾飞机换着开。
寸土寸金的曼哈顿上空成为道路,摩天大楼的顶层是站台。
直升机在一栋大楼停下,坐电梯到三层做心理咨询。她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执着恢复她的记忆。这十天,不止博尔特和elena杨天天为她做心理治疗,嘉树带她走访美国著名脑科医院,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梅奥诊所,麻省总医院,斯坦福大学医学中心……请来全美著名的心理医生,然而没用,她的记忆一点恢复迹象都没有。
这是最后一位医生。邢嘉禾进去后回答老生常谈的问题,一小时后,邢嘉树推着她坐电梯沿路返回顶层。那位享誉全球的专家最后的话语还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深层屏障……需要时间……或者一个奇迹……”
时间?整整十天,每到深夜,她会用那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他,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凌迟他。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就像过去那么多年,可之前感受过她的爱,这种恨让他喘不过气,像坠入大海,唯一能攥紧的浮木出现条条裂痕。
抓紧会断,放手会身亡。
邢嘉树遥望天空,落日熔金,远处直升机螺旋桨刮起凛冽的风,带着纽约特有的金属和尘埃味,邢嘉禾的丝巾和头发飞舞,他伸出手,又放下握成拳。
“下一站,英国。”邢嘉树声音低沉沙哑,疲惫深入骨髓,“我们去牛津大,如果没用后天回国,国内几大医院脑科也是顶尖水平。”
“妈妈也没醒,把她也带着。”
他没说话,她回头,“不行吗?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邢嘉禾。”邢嘉树盯着邢嘉禾,好似所有情绪被纳进了玻璃罩,目光冰凉,“我让她活着已经是最大忍让了,我不想看见她。”
“那我就在纽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我不会离开妈妈的,反正恢复记忆也不会改变什么,别浪费时间了。”
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邢嘉树低吼道:“你说什么?”
“如果我走了,谁守护妈妈?”
邢嘉禾从轮椅起身,回头迎上他燃烧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像一只被逼到悬崖的小兽,满身恐惧和戒备,“是不是我一离开,你的人就会处理她?”
邢嘉树脸上肌肉颤抖,冷冰冰地说:“我若是想处理她,用不着等你离开。”
“也对……毕竟你当我的面处理了那么多人。那我就更不能离开纽约了。”
她的语气让他脑子那根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她再次后退,脸色更白,眼中戒备更浓。
直升机引擎的气流卷起猛烈的风,吹得邢嘉树额发凌乱,大衣猎猎作响。
他深深吸气,眼底疯狂和暴戾被一种深沉的感情强行覆盖。
“嘉禾。”
“阿姐。”
“我保证,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她不会有事,在你回来前,你想起一切前,她会安全地等你。”
邢嘉树微微倾身,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相信我……最后一次。”
邢嘉禾僵立在那里,嘉树眼中的温柔和痛苦都那么真实,熟悉得让灵魂深处某个角落尖锐刺痛。
可恐惧和猜忌仍在啃噬。
她意识到拒绝也无济于事,母亲的命捏在他手里,她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邢嘉树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折叠轮椅,牵着她走向机舱门。
直升机拔地而起,巨大轰鸣声淹没了一切。从高空俯瞰,日落下的摩天大楼像一片燃烧的墓场。
离开纽约当天,邢嘉树用邢嘉禾的身份信息在蛛网系统中设立了101号隐藏密钥——除5把金密钥持有者,其余95人均不知道的存在,持有者甚至没资格出现名字,只有一个代号x。
邢嘉禾问道:“为什么没名字?”
邢嘉树淡淡地说:“因为是隐藏密钥。”
那不就是纯属供他取乐?
他故意羞辱她。
“不登陆蛛网看看吗?”
她摇头,“没兴趣。”
邢嘉树什么也没说,点击屏幕确认键。
邢氏与隆巴多的蛛网系统更新,世界各地的密钥持有者同时收到新消息。
【新增101号隐藏密钥,可开启金银铜权限,签订三大协议,持有者代号x,其身份信息惟金密钥持有者知晓。】
【禁止外泄101号隐藏密钥信息,违者视为泄漏商业机密,触发“keepsilence”条例:1-100号密钥自动缴纳所持财产3%作为悬赏资金,全球通缉直至沉默是金。】
【密钥继承条例100-3条更改:已婚女性可继承密钥,孕期享无条件保护期15个月,期间任何理由身
亡,继承进入空滞期3个月。】
【禁止条例25-26废除,关于邢川亓、邢川聿、王湉、邢琳琅、fortunasofialombardo的一切为非禁止内容。】
【101号隐藏密钥已继承,持有者x,待开启权限。】
蛛网论坛炸了,关于#101号隐藏密钥是谁继承#的消息刷屏,不出一秒被ban。
众人老实了开始聊八卦,顶到最上面有三条热帖,一条id管理员03的新帖,两条旧帖,前者id匿名,后者id向阳。
#最年轻掌权者lalovlombardo#
#奇遇兄弟与王湉之《少爷与女仆》#
#外姓金密钥第一人王湉:moneymakespower#
被邢嘉树指派任务的邢淼和彭慧,边安慰家族里准备跳楼的高层,边打开论坛浏览帖子。
邢淼不可思议感叹:“嘉禾她……老天鹅,这句话居然是阿姐说的……”
“其实不止,有一大长串。”彭慧笑道,眸中闪烁泪光,点开第三帖其中一层,“你看。”
邢淼凑过去,“moneymakespower”后一大堆装逼的话,她忍不住笑,看到最后结尾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choosetheright】。
一语双关,选择“权利”与“正确”。
邢淼截图给邢嘉禾,收到的回复却是【她是个很棒的女人。】
邢淼抿唇,敲下几个字,【她是你妈妈。】
嘉禾:【你烦不烦?】
邢淼郁闷锁屏,仰天长啸,“为什么嘉禾还想不起来最后一天的记忆!烦死了!我好久没看到她了,嘉树把又把她看那么紧,连你都不带在身边,他就想和嘉禾两个人腻一起!”
“......”彭慧扫了眼周围的人,抹汗,“您和嘉树少爷为什么那么执着那天?嘉禾小姐想起来就能相信我们吗?”
“嗯?你不知道?项管家是邢疏桐灭口的啊。”邢淼踢了脚哭丧的高层,低声嘟囔着:“不然我为什么那么恨,对比从未见过面的阿姐,邢疏桐严格意义算我半个母亲呢,但她太可恨了……”
太久没得到回应,邢淼回头,看到女人身形剧烈颤抖,脸色苍白,眼泪从脸颊两边静静流淌。
......
冷光照着各种精密仪器,滴答声单调有律。病床上,邢疏桐缓缓睁开眼。
“醒了。”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邢疏桐注视女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横穿眼皮的疤,褪去女性特征的身体,她的目光逐渐迷离,终于想起记忆里忽略的东西,闭上眼,“王湉的影子,原来是你啊……”
“是我。”彭慧平静地问:“你还有要什么要说的吗?”
她已经在这守了三天了,没人对她起怀疑,因为她和邢嘉树的关系非同寻常,且从不违抗命令。
“说什么呢。”邢疏桐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几乎像叹息,“距离我昏迷多少天,嘉禾嘉树他们在哪?”
“你没资格问他们。”彭慧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想过为嘉禾放过你,数十年我都在犹豫,就因为你表现的像个好母亲,我一次又一次和嘉树说手下留情,我甚至误会他,但我没想到……”
恨意从目眦欲裂中涌出,她喉咙发出嘶嘶声,“我没想到一直想杀嘉禾的人竟然是你!你是人吗!你是人吗邢疏桐!嘉禾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邢疏桐还是闭着眼,素日被称作铁娘子的女人,鬓边染上岁月风霜。
“做错了什么,大概只能怪她叫邢嘉禾吧。”
她的语气有种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老天眷顾的幸运儿,精神分裂的生母,两个精神病父亲,她去糟粕取其精华,从小身强力壮,长得漂亮又聪明,哪怕调皮捣蛋,有点自恋洁癖,可爱讨喜的要命。她可能还有魔法,那双玻璃珠子的眼睛能净化人,被她亲一下,抱一下,任何疲惫烦心都会一扫而空。”
这语气分明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赞赏与爱,还有点童趣。
邢疏桐哽咽了下,“这就是嘉禾的错。”
这可能是女人的天性与劣性,当见到刚出生的婴儿哇哇大哭,脸皱巴涨红的模样,她就心软了,当小小柔软的手握着她,她就忘记了仇怨,想保护、爱她。
可她不是嘉禾的母亲。
她是刀口舔血的女人,懂法律与人心,是善于伪装的恶魔,可以伪装成朋友,也可以伪装成母亲,妻子,但无论哪种角色,她罪孽深重,为保守秘密,背叛文森佐欺骗马克,又背叛马克的真心屈身文森佐,在家族任劳任怨当牛马,害死老首领。
即便如此,她什么也没得到。
金密钥给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就因为血脉纯化继承规则。
她为家族做那么多事比不过血缘。
事实上,确实比不过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