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柯赛特斯冰湖
《高阁乍泄》by雾空了了
“要怪就怪你叫邢嘉禾。”
咕涌声萦绕耳畔,大量冰冷的水充斥了邢嘉禾的耳鼻喉。
又是因为金密钥。
家族管理决策,政商关系网等皆由一套名为“蛛网”的系统控制,它把家族按血统分三个脉系,配备金银铜100把密钥。
物以稀为贵,5把金密钥便是家族权利之杖。
邢嘉禾六岁时继承了3把。
密钥由持有者dna与最安全的算法三重加密,获取办法只有自愿或死亡。
家族护卫与至亲护她周全,置她于死地不是件易事,所以暗处的恶魔对她了若指掌,每年经过深思熟虑找到漏洞才会动手。
上周父母出国视察,三天前她练习空手道脚扭了至今未痊愈,魔鬼耐心等到乾元开放日将她推入了河中。
要怪就怪我是邢嘉禾?
嫉妒死了吧!
她心里咒骂着,只恨自己的野心不足以支撑权利,如果能早点独当一面......
河里浮萍黏糊糊,不知道有多少微生物渗进毛孔。邢嘉禾有洁癖,这比溺水更让她难受。
四肢挥舞着,肺部因水压收缩,缺氧导致大脑眩晕。
——救命,谁来救救我……
再次被一双手从河水拖出,她大口喘气,拼命眨眼试图恢复视力,但暴雨来临前的无相山弥漫着青灰色的雾,暗影如丝绒厚重。
噗通!
又被按进水里。
不能呼吸了。
头反复在水里起伏,她竭力全力挣扎,抓挠着魔鬼的胳膊。
人生是场零和博弈,输,也要拉一个垫背。
她绝不松手,势必把恶魔拖下水。
然而视网膜水雾散开的瞬间,那道不服输的力量轻易瓦解了。
她从未想过看到这张脸。
为什么?
四肢、肺部在巨大的震惊中瘫痪,她喉咙颤动着发出愤怒而悲伤的呜咽。
意识消散前,眼里是灰暗的天。
南楚的四月,如果足够幸运,日落时,黑暗降临前,有机会看到火烧般的血红云霞。
那真是美不胜收的风光。
显然今天倒霉透了。
乌云倾轧,雨水骤降,谎言的洪流彻底将邢嘉禾淹没,罪恶的痕迹也将被冲刷抹消。
咚——
一声巨大钟响,后山教堂的小广场,原先有序排列的人们涌入长廊,一直挤到圣弗朗西斯的雕像前。
男士服饰庄重端庄,女士则头戴面纱,他们是特意赶来做弥撒的信众,此刻不约而同往胸口画十字,期望主能让这场雨停止。
比赐福更早来临的是冷酷不和谐的黑色,全副武装的邢氏护卫迅速包围整个教堂。
“今天上午的弥撒取消,请各位登记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码,详细交代从入庄的活动时间、线路,如果有人同行,请填写名字。”
队长盯着教堂大门,双手插裤腰,漆黑的泰瑟棍告示事态严峻。
信众面上毫无怨言,心中却惶恐不安。
南楚上流社会的金字塔knight四方王座,乾元邢氏如日中天。
平日难以窥其风光,但邢氏在乾
元建了座教堂,每年节期日朝信众打开大门,这时间段称作“开放日”。
实际,开放日是天主信徒精英阶层的社交盛会。各国籍与邢氏有来往的政治家、慈善家、ceo、商会大佬,电影明星等都将来乾元,入住山腰的豪华酒店,穿上没logo却价值上万美元一件的羊毛衫,就信仰与社会发展的矛盾进行深入探讨。
以往信众进庄入口过安检登记即可,反常必有妖。通道熙熙攘攘,窃窃私语。
“这么大动干戈?”
“邢氏那位祖宗出事了......”
“君言神父?还是铁娘子......”
“哎呀,不是。”
“那是谁?如今邢氏不是他两平分?”
腆着啤酒肚的男人高深莫测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四大家的规矩谁在上任掌权人葬礼系灵柩带谁就是继承人,九年前邢自毅葬礼手系灵柩带是个六岁的女娃娃。”
此话一出炸开了锅,“啊?”
“六岁?”
“女孩儿?”
“那她现在才十五岁?”
“有什么好惊讶的?”有个外国信徒用不流利的中文说,听着有点西西里口音,“铁娘子不就是母凭女贵,从牛马一跃邢氏权利中枢,和她舅舅平起平坐。”
“可铁娘子家不是龙凤胎吗?女孩继承,那男孩?”
“男孩儿啊皈依天主咯,弥撒辅祭就是他。”
“什么?那不是直接放弃了继承权?这孪生子差距太大了吧?”
外国的信徒神秘兮兮地说:“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当年铁娘子为逃避家族联姻玩了出未婚先孕,跑到纽约产下龙凤胎,他们主脉人丁稀少,老首领决定既往不咎连夜赶到纽约。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纷纷翘首以待,信徒拍掌,“男孩儿被人贩子偷走了!好家伙,谁知将他送进了隆巴多家族的老巢西西里岛!这邢氏与其唇齿相依,直接撞上枪口!”他讲相声似的越说越快,简直唾沫横飞,“赔钱事小,人命关天,聪明的人贩子把烫手山芋丢了就跑——”
“咳咳!”听不下去的队长提醒:“顾问如果知道你在这八卦,你死定了!”
这时远处有人奔跑着高喊:“找到了!是白马!小姐最喜欢的那匹白马把人从林子驼出来了!”
那信徒西装一脱露出白大褂,“又有得忙了,我瞧瞧去。”
咚——
深沉钟声在雨雾里激荡。
邢嘉禾慢慢睁开眼,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彩绘如透过薄绢描摹,四根罗马柱悬挂着刺绣幕帘,床头贝母柜。
......为什么在房间?为什么四肢厥冷,喉咙涩疼,肺和小腹莫名膨胀?
邢嘉禾脑子混沌不堪,思维迷失在迷宫般的沟壑。
“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温和淡漠,缓慢,尾调带点异域感。
是嘉树。
她侧目,天鹅绒窗帘有道单薄清瘦的人影。
他被白色包裹得密不透风。苍白脖颈与高过咽喉的衣领浑然一体,那种白一直飘至过膝的法衣长袍。
他端正姿势,径直迈步,戴白手套的双手与法衣下摆扩展开的洁白,恰似山巅残雪。
这套服饰是弥撒辅祭的法衣,嘉树是虔诚的天主信徒,平日对它宝贝得不行,一回家就立刻脱掉洗净。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落地灯开,少年的面孔逐渐清晰。
你看到他的脸必然联想教堂神像,或中世纪的贵族油画像。
他皮肤很白,接近石膏画布的白,五官立体的程度超乎想象。
遮颈的黑色中长发,额前几缕微微卷曲,长度在眉骨眼窝之间,所以会情不自禁聚焦他的眼睛。
那是双深邃而略含忧郁的眼睛,厚得出奇的长睫遮住了瞳孔上缘,从阴影伸展的目光与你接轨时,无数个故事就此铺展。
无可厚非这是张混血脸——
除性别特征,毛发、瞳孔的颜色,他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弟弟像她的复制品,或者她是弟弟的复制品。
如果你对自己百分百满意,照镜子会不会多看几眼?答案是必然。
邢嘉禾是极度自恋的人,每次看着嘉树这张脸都有种一箭穿心的感觉。
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对方熟练地用一副黑框眼镜切断她逐渐迷离的目光。数年来都是如此。
“......”
她看着那副呆板过头的古董眼镜,至今不能理解弟弟的品味。
他坐到床边椅子,若无其事开启话题,“你比想象中冷静,没崩溃到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