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
他来律所之前,甚至做好了今天会收到白聿文辞呈的准备。
跟自己的顶头上司闹得如此不愉快,谁还能拉得下脸继续上班?
结果他爹的,白聿文可以。
一支黑色水笔在他手里握了许久,笔尖的黑墨水已经把白色的纸张彻底浸透。
韩译明啪的一声将那水笔拍回了桌面,腕表上的时间刚好跳到四点整。
会议室里灯光昏暗,韩译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白聿文坐在投影对面靠左的位置,依着惯例,他右侧的位置空着,留给谁的,显而易见。
韩译明径直走了过去,唰地拉开了椅子,坐了进去。
“开始吧。”他抬眼,只说了三个字。
投影前的律师连忙点头,打开投影,把材料投了上去。
他是从业多年的高级合伙人,他什么事没经历过?他什么大案子没办过?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时候,白聿文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
他不应该,也没必要在这件破事上消耗一点心神。韩译明这么想。
但是投影的蓝光太亮,身旁人的影子恰好落在了他眼下,来来回回,摇摇晃晃,扰得他心烦意乱。
晃到他的脑子里只能容得下一个问句:白聿文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冗长的汇报会议,两个小时后才彻底结束。
白聿文终于起身,哗啦啦,他拉拉开一侧的百叶帘。夕阳灼热的光线倏地刺了进来,韩译明刚好从椅子上起身,一瞬间被闪得睁不开眼。
参会的小律师陆陆续续离了场,白聿文也抱着笔记本跟在他们身后。
韩译明一言不发,抬腿往外走去。
刚好遇到了下班高峰期,电梯厅瞬间被挤满了人。
前面大部队先上满了一部电梯,电梯门很快关上。等白聿文和韩译明走到电梯门前时,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奔着楼上去了。
没过多久,第二部电梯来了。嗡的一声,门开了。
前面几个人一回头,见韩译明站在身后,连忙让出半个身位来,让他先上。
韩译明也不说话,先一步走了进去。而后,他余光扫到,白聿文也跟进了电梯。
数字先跳到了十七,不少人跟着下了电梯。韩译明却一步未动。白聿文拎着电脑正准备出去,右手手腕却被人拽住。
他回头一看,韩译明正看着他,面色阴沉。
韩译明没出声,直接拍下了关门键,又按下了前往顶楼的按钮。
直到轿厢门彻底关上,韩译明才松开了他的手腕。
电梯一步不停,就那么直直地上升,直到停在了顶层,电梯门打开,天台的入口就在不远处。
白聿文也不问他为何来这里,两分钟后,两人先后走进了天台,入口处的铁门砰地关上。
白聿文站在靠墙的位置,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没安排,我该下班了。”
他语气平淡自如,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见韩译明不开口,他又补了一句:“明天的工作安排,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我没带手机。”韩译明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没过半分钟,白聿文忽然幽幽地开口:“不会是生气过度,把手机砸了吧?”
“你——”韩译明咬牙,算了,自己是上司,没必要跟他锱铢必较。
白聿文见他表情一变,似乎也没了兴致,转头就要开门下楼。
韩译明强忍了一天,此刻终于憋不住了:“白聿文!”
他一把拦住了白聿文的去路,横在他和天台出门之间。
“怎么?”白聿文抬眼看他,“如果真的想解雇我,可以走正规流程。建议韩律回去仔细查看一下我们的管理手册里,有没有包养下属失败可以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
他嘴唇不过上下一碰,说出来的话却更火上浇油。
韩译明深吸一口气,他终于开口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夕阳斜斜地刺过来,白聿文眯了眯眼睛,做出思考状。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句,最后却说,“我还真忘了。”
韩译明再次深呼吸,他眉骨莫名得疼,或许是阳光直射所致。
不说也罢。他攥紧右手。
白聿文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回头。
“对了。”他迎着橙红的光线,语调轻松,“我的那条围巾不值钱,没什么收藏的必要,下次记得还我。”
韩译明先是一愣,旋即周身跟过电一般,从头顶麻到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