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行业崩盘,从业者作鸟兽散。比起当年蒸蒸日上的盛景,不少企业资金链断裂,直接倒闭。
鸿城也不例外,前些年鸿城在林梦的雷霆手腕下扩张了不少产业。但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两年行情急转直下,不少业务线关闭,一损俱损。
韩译明不是没接过破产业务,从他开始主做非诉业务开始,这种案子就层出不穷地递到他眼前来。
但破产业务看起来机械,实则特别考验团队能力,争议解决、诉讼乃至资源整合,差哪一块可能都无法推进下去。而且破产案和其他案子不同,周期长,费用回收慢,如果遇到对方破产财产出现大漏洞,律师费的收回就可能遥遥无期。
所以对于这种案子,他接得非常谨慎。今天若不是老顾客回访,他也不会来。
地产公司作风还是老派些,这次林梦约他在一个内环古城边的茶馆见面。
韩译明抵达茶馆时,对方已经在包厢里等候着。
他拨开包厢外虚掩的竹帘,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中年女人起身走了过来。一旁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是林梦的秘书,韩译明也见过。
“林总,好久不见。”韩译明先伸出手来。
女人笑了笑,回握上他的手。
“今时不同往日了。”林梦微叹了一口气,“老实说,还真不想见到你。”
见对方先开起了玩笑,韩译明也放松下来:“不过是没了一条业务线,相信按照林总的能力,过两年东山再起也不是问题。到时候要做收并购还可以找我。”
若是平时遇见其他客户,韩译明还不会说这么多,但林梦算是他的伯乐。
“喝什么?龙井、金骏眉还是毛尖?”林梦先他一步坐下。
“您随意。”韩译明确实对茶叶没什么偏好。
林梦笑了,转头跟秘书低语了两句。那年轻男子一脸了然后出了门。
“这次怎么自己来了?”林梦转头看他。
韩译明抬眼,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白秘书怎么没跟来?”对方解释。
白聿文入职后,确实跟着他见过几次林梦。那时候鸿城地产发展得好,有两年还聘请他们做顾问。一来二去,白聿文跟林梦和他的下属也都混了个脸熟。
韩译明扯出一个社交微笑:“今天他休假。”
说完,茶艺师跟着林梦秘书进了包厢:“您要的特级毛尖。”
茶壶冒着热气,一阵清香溢出。茶艺师抬手给两人面前的茶杯倒上茶水,很快人便离场。
“哦,这样啊。”林梦端起茶具,“能找到小白这种秘书不容易。你别看我这秘书长得精明,实际上办事笨手笨脚的。”
一旁的男子面露尴尬,但也只得跟着笑了笑。
“是吗?”韩译明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外壁。
“他每年给我们寄的伴手礼都挺用心的。”林梦抬眼回忆了下,“有一年我就提过一嘴,说琉球产的黑糖蜜还不错。他年底就给我寄了两罐原产货来。”
显然,此时他并不希望话题停留在白聿文身上过久。
“对了,上次您提到的项目我这边.......”韩译明先岔开了话题。
但林梦并未注意到他的犹疑:“对了,说起来我还给他准备了回礼,上次忘记带给你们了。”
“小王,你把我带来的东西拿过来。”说着,林梦转头招呼秘书,“这个是上次我去瑞士从机场带回来的巧克力。你带一盒给小白。”
韩译明只得把话咽下,接过那盒巧克力放到身后,而后仰头把那顶级毛尖一气饮尽。
结束和林梦的会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周末白天市区的街道比往日更拥堵。韩译明开了半个小时才出了内环。
经过一家711,他顺手把车泊到了路边车位。他走进便利店,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包烟。
等他从便利店结完账出来时,才发现路对面就是419艺术园区。
这个艺术园区开了有些年头了,当年韩译明上大学的时候也来过几回。这里是由北市的一个旧厂区改的,建筑保留了厂区的主体架构,但是把围墙和铁丝网都拆了,改造成了绿地公园。
那时候经济上行,这里每周末都有活动,偶尔还会把园区整租给车企办车展。
后来这个园区打出了名声,成了不少新晋艺术家的发家地。很多知名的艺术展都会放在这里举行。
加之外面又有大片绿地,围绕着绿地开了不少咖啡厅和酒吧,这儿自然也成了大学生和白领谈恋爱约会的打卡地。
韩译明抬头朝对面看了一眼,那门口的草坡上聚集着不少年轻人。led屏上已经换上了参展艺术家的大幅海报。
他站在路边,从烟盒里拆出一支来,正准备摸出打火机,余光却扫到,不远处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浅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似乎刚刚剪过,鬓角短了一些,露出了半边光洁的额头。
他抬眼,定睛一看。
居然是白聿文。
人行道那头,红灯转绿,一大群人乌泱泱朝路这头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