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伞骨流淌而下,在地上溅起涟漪,他却像是与这片雨幕割裂开了,冷漠地旁观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雨水坠落的声音,是黑白的,是冰冷而刺骨的。
寒风瑟瑟,吹起了那一袭血红衣衫。
这片血红在黑白冰冷的画面里翻飞,刺眼夺目,如同肆意泼的墨。
模糊的影倒映在楼还夜清澈的眼睛里。
恍惚的对焦,刹那间的清醒。
楼还夜看见那人唇边带着浅浅笑意,却能感觉到他眼里没有怜爱,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那荒芜无边无际。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无限地下坠,直到失去一切,所有的纷扰才能停止。
雨水浸过湿透的衣衫,渗进伤口,疼痛到达极限让人麻木。楼还夜强撑着身体,踉跄走了几步,没站稳摔在了雨里。
纯白的素衣被刀刃割开无数道口子,血从伤口处淌出来,又被雨水冲刷。
哪里都痛,又好似哪里都不再痛了。只有心脏的位置像被人拧着,好疼、好疼。
又是那种窒息的感觉。
但楼还夜还在期冀。
期冀着那双眼睛会眷顾他,会残忍或温柔地安抚他,会真正地爱他。
雨水毫不留情地落下,远处的那抹红似是幻象,遥不可及。
但又让他那么地想要走近。几乎是跪在地上,艰难地,一步一步爬了过去。
衣摆染尽污泥,瓢泼的大雨也冲洗不去。
付生灵就一直站在那里,含笑地欣赏这幅残忍景象。
好似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不是他的手下,更不是他的情人,而是一条狗。
不值得他为之一顾。
楼还夜颤抖着抬头,看见了那人高高在上的脸。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感情。
付生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流连在他的脸庞上。也许是生得眉目多情,这双眼睛太美太好看了,能够轻而易举地迷惑众生,让人心甘心愿地为他付出,即使是生命的代价。
在这种时候,楼还夜竟然生出了几分被爱着的错觉。
拿出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呀,真可怜
付生灵笑着瞧他,楼还夜的脸上沾了血,混着少许污泥,狼狈地像一条落水狗。
可眼神偏还是那样清澈,在昏黑阴暗的,不停坠落着雨水的天幕下,闪烁着水灵灵的光。
给你。楼还夜说,东西我拿回来了。
伞面微微倾斜
雨水全部浇在了楼还夜的脸上。
付生灵像是想要冲刷掉什么似的,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好像只是觉得有趣。
楼还夜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种残忍的、带着疼痛的洗礼。他似乎能够从这样的举动里,体会到一种温柔与怜惜。
无限近似于爱的东西。
脸没受伤啊。
雨水如愿洗去了楼还夜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张白净好看的脸,更衬得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付生灵却很惋惜似的叹道:看来丢不掉你了,这张脸被你保护得很好呢。
楼还夜想,可那终究不是爱。
付生灵,你有没有爱过我?他问。
付生灵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没完没了地笑了一会才说:从未。
你不过是我脚下的一条狗。
付生灵看着他,近乎残忍地欣赏他脸上的表情,跟其他人,没有不同。
楼还夜果然很难过,眼眶湿润。
付生灵饶有兴味地俯身捏起他的脸。楼还夜脸上的泪珠破碎,掉落。
付生灵带着笑意看他,像是看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片刻后甩开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