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林老夫人和封老夫人唤不住他,忙跟一旁守候的保姆说,“快,快跟上他!”
江乐安一路冲出商场,就见秦丹翠马上就要上一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豪车,他冲过去哭嚎到:“妈妈,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积压的委屈在顷刻间爆发,江乐安拽得死紧,让秦丹翠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你放手,放开我!”
“你从村子里搬走,我在家里等了你一天……哥哥说你有钱养老不需要我和他,大树哥说你是被逼才搬走的……”
江乐安希望后者的可能性大于前者。
直到现在,他依旧微妙地期望秦丹翠不是主观意愿上抛弃他的。
“妈妈,你告诉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江乐安只要一个答案,即使他或许早已知道了答案。
泪水蜿蜒而下,江乐安几乎扑到秦丹翠怀里,他曾经害怕挨打,就会窝到秦丹翠怀里撒娇,江乐安长得漂亮,很多次秦丹翠都会心软,只象征性拿扫把招呼他几下。
江乐安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秦丹翠心软,让他惶惶不安的心得到慰藉,让他漂泊的灵魂得到倚靠,但下一刻,一股大力袭来。
砰!
他被推倒在地!
尖锐翘起的石板边缘划伤他的手心,剧烈的疼痛却从心脏嚯开一条口子。
“是!江乐安,我不要你了!”
秦丹翠喘着粗气,面上青筋暴起,她用做了长美甲的手指向江乐安的鼻子,一双眼通红,她一字一句说:
“因为你就是个累赘。”
江乐安的心一寸寸凉下去,他面上的血色早已褪去,比深冬覆盖在屋檐上的积雪还透明。
“我曾经无数次想要掐死你一了百了,我恨你拖垮我的人生,让我一辈子只能在那个村子里受人白眼,他们说我克死丈夫,连唯一的儿子都养成了傻子!只要你存在一天,那些笑声就没有停下过!”
“我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生下了你,你受罪,我也受罪!我生孩子拖垮身体,带着你我连远门都出不了也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我心疼你跟我出去风餐露宿,只能咬牙在村子里扎根!”
“我没有家,娘家重男轻女看不上我,我只能住在那个破屋里,我期望有一天你能长大成人,把我带出来,走出那个烂地方!”
秦丹翠几乎疯魔,她死死扣住车门,将所有的心酸与痛楚尽数砸到这个她养了二十年却不是亲生的孩子身上。
“可你傻了!你成了一个傻子!我的所有期望、幻想,全变成巴掌扇到我脸上,我多可笑啊……”秦丹翠捂住脸,不让江乐安看到她扭曲的神色。
“所以乐安,我求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看见你,我就像看见曾经那些苦日子,听见那些人的嘲笑,我受够了!”
秦丹翠说完,转身就要上车,而江乐安依旧保持跌倒在地的姿势,他红着眼,最后用泣音去挽留:
“妈妈……别走……”
秦丹翠没有转身,泪水决堤,但依旧冷声道:“你有你的好日子要过,我也有我的好日子要过,以后再见,就当不认识吧,毕竟我也不是你亲妈。”
女人以最快的速度驱车离开,一同带走江乐安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绝望到深处,江乐安忽然笑了两声,泪水接连不断滚落,源源不断的痛意席卷全身。
他早该认清现实的。
他是累赘。
他的妈妈真的不要他了。
江乐安想嚎啕大哭,可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似有千万斤的棉花塞进喉咙里,叫他吐不出自己的委屈。
浑浑噩噩间,年迈的两位老夫人赶到外面,她们一左一右去扶江乐安,“哎呀地上凉,小宝先起来!”
“怎么手受伤了,快快!去医院!”
……
等封云谏等人赶到医院时,江乐安已经陷入昏迷,极度的情绪、寒冷的天气、以及受伤的手心,几重积压下,让江乐安在处理伤口时陷入高烧。
他静静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一张小脸满是脆弱,江乐安的意识混沌不清,眼角一直在淌泪。
“妈妈……妈妈……”
封云谏立在床头看了片刻,他抬手抚过男孩儿湿润的眼角,触及到滚烫的面颊,瑟缩一下最后收回手。
出了病房,就见封鹤眠左脸一片红,是他自己打的。
“对不起,今天派去跟踪的人给我汇报了消息,但我开会手机静了音……”
他认为l市这么大,江乐安和秦丹翠相遇的几率很小,外加这些天秦丹翠也没什么动静,封鹤眠便放下心专心处理公司事宜。
封潭叹气一声,“不怪你……”
封家一行人进去看乐安,个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们不知道江乐安和秦丹翠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伺候两位老夫人的保姆赶出去时,二人的对话已完,秦丹翠上车离开。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多少能猜到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