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欧阳峥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头狮子浑身一僵。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欧阳峥视线的瞬间,它立刻把脸埋进爪子里,耳朵耷拉下来,整个身体往草丛里缩了缩,活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腥猫。
它偷偷从爪子的缝隙里瞄了欧阳峥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然后它开始往后挪。
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地,整头狮贴着地面往花丛深处退,恨不得把自己融进泥土里。
那姿态分明在说:不关我的事,是他先摸我的。……这情敌太强大,惹不起惹不起,我先撤了。
沈澜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刚才还威风凛凛追着他满花园跑,尾巴翘得比天高,一副“这片领地我说了算”的架势。现在欧阳峥一个眼神,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得比他还快。
沈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感同身受——这狮子,怎么跟他一个德性?
欺软怕硬,见风使舵,遇到更强大的就怂得比谁都快。
前一刻还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副“你就是我的猎物”的霸道总裁范儿,下一刻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没良心,沈澜在心里给这头狮子盖了个章。
沈澜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低头——
欧阳峥正站在树下,微微仰头看着他。
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可那眼底,没有笑意,没有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沈澜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好事。
因为欧阳峥的脸,黑得像锅底,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压顶,闷雷滚滚,空气都凝滞了,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炸雷。
沈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跑一次,上三次。
那句不平等霸王条约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循环。
完了。
欧阳峥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骑在树上,狼狈得像条咸鱼,头顶还凉飕飕的,两撮小头发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又看了看欧阳峥——西装笔挺,气场全开,整个人散发着“老子很不爽”的低气压。
实力悬殊。
毫无胜算。
沈澜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办?
求饶?装可怜?还是先发制人?
他咬了咬嘴唇,脑子转得飞快。求饶肯定不行,欧阳峥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装可怜?他现在这样子还用装吗?骑在树上挂了一整夜,又冷又饿又怕,嗓子还哑了,这还不够可怜?
沈澜正想着,忽然看见几个保镖快步跑过来,扛着一架十米长的伸缩梯。金属支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每一级横档都结结实实地卡在树枝间隙里,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
皮鞋踩在金属横档上发出轻微的“咔”声,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树上,沈澜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
梯子的顶端刚好齐平他所在的树枝,欧阳峥在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晨光从欧阳峥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欧阳峥伸出手,一手扣住沈澜的后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从树枝上捞了起来,稳稳地抱进怀里。
沈澜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腾空了。
他下意识搂住欧阳峥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衣领。
欧阳峥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似的。可那力道又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勒疼他,不会让他喘不过气,只是让他——动弹不得。
沈澜的脸贴上欧阳峥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能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可他的脑子还在转。
跑一次,上三次。
他跑了一整夜。
这账,怕是要连本带利地算了。
欧阳峥一手揽着他,一手扶着梯子,稳稳地往下走。
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确认脚下的支撑足够牢固。
梯子微微晃动的时候,他会收紧手臂,把沈澜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像一道不会松开的枷锁。
沈澜趴在他怀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偷偷抬头看了欧阳峥一眼。
那张脸还是黑得像锅底。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