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和安辞相识以来,安辞便一直不希望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一开始他对此嗤之以鼻,只以为安辞佯装清高,后来他才意识到,穆太太的光环,轻而易举便能将安辞所有辛苦付出掩盖。为了逃离“穆太太”的光环,逃离被豢养而失去姓名的命运,安辞不惜以死相抗争。
穆梁无法蔑视践踏安辞的尊严,他视为性命的东西。只要安辞不愿意,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让安辞为难甚至难堪的事情,一切旖旎的幻想都会被遏制,因为这个世界需要的是许安辞,而不是穆太太。
难得没有做梦,这一觉安辞睡得很沉,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只感到脸上痒痒的,一只温热的小手正拨弄着他的眼睫。
“穆叔叔。”小女孩一脸担忧地看着病床上沉睡的青年,转头望着不远处坐着的人,“小辞哥哥什么时候醒过来呀,他睡了一整天,明天醒过来会不会失眠呀。”
女孩插着氧气管,露出来的一截腕子瘦得活像芦柴棒,语气却是活脱脱一个爱操心的小大人。穆梁轻手轻脚地将女孩抱到膝头坐下,女孩的身上瘦得硌人,脸颊却因为输液带着浮肿,穆梁伸手扶了扶女孩头上的帽子,柔声道,“小洁乖,不要打扰小辞哥哥休息。”
“什么嘛。”小洁噘嘴,有些不高兴了,“我才没有打扰小辞哥哥,我只是怕他睡久了头疼,小辞哥哥说我最善解人意啦。”
穆梁笑着赞同,“是我说错啦,小洁不要生叔叔气哦。”
小洁大度地点点头表示原谅,她窝在穆梁的怀中,一边听穆梁讲干巴巴的童话故事,一边定定地望了一会儿病床上的小辞哥哥,不久后眼皮就有些睁不开。
“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小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却固执地摇头,努力地睁开睡意惺忪的大眼睛,“不,我要等小辞哥哥醒过来呢,过几天就要手术了,我还想在手术前,和小辞哥哥说说话。”
“那你去睡觉,等小辞哥哥醒过来,我叫你。”
“可是,我怕我睡过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小洁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失落,“就像妈妈一样,睡着了以后就醒不过来了,老师说,要做有礼貌的小朋友,遇到新朋友要说你好,别人帮助了我,要说谢谢,做错了事情,要说对不起,和朋友分别,要说再见。”
“可是离别总是那么突然,有时候连道别都没有。”小洁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住穆梁的手指,“叔叔,我们会不会赢呢?”
“他们对我们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应该对我们说一声对不起。”
“小洁。”穆梁轻声道,“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小洁将头埋在穆梁胸前,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小声道,“其实,不说对不起也没有关系,如果要花很多很多钱才能换来一句道歉,我更希望你们可以一直好好的.....”
小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后响起椅子轻轻拖拽的声音,穆梁带着小洁出去了,病房重新回到寂静,病床上的青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外死水一般的黑暗。
小洁手术的时间定在后天,那天,恰好也是第二轮听证会召开的日子。
第47章 绝境
第二轮听证会召开前夕,安辞和岑白柳等人重新回到了海市。所有的数据和公式都已经经过无数次演练,安辞知道自己不擅长应对媒体,对于这个薄弱点,岑白柳和李豪等人给他列出了无数可能的采访提纲。
甚至包括面对媒体提问时的语气和态度...有时候安辞觉得,这比搞研究还要难得多。
就在众人如火如荼地排练时,公司突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提着保温饭盒的老人坐在接待室,见安辞进来,立即起身,语气有些局促道,“包了些饺子,想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肯定忙起来就不顾及身体,点外卖应付过去对身体不好,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馅的,就都包了点。”
见安辞不答,骆项伯将保温饭盒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失落,“那我先走了,其实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明天华大也会派出专家团队出席听证会,老师们都支持你,你不要紧张。”
安辞怔怔地望着桌子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饺子。他还记得自己考上大学的第一个春节,室友们都回家过节,他一个人在凄清冷寂的寝室里,原本想着煮一包速冻水饺,已经买了却发现寝室不让用大功率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