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您之前和小许那孩子熟悉,或许可以联系上小许的亲属......毕竟就要高考了,如果恢复得不好,影响了考试那就麻烦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许安辞还没有清醒,被剃短的黑发显得包扎的白布格外刺眼,少年侧着头,无知无觉地昏睡着,唇色苍白,消瘦的脸颊越发衬出骨相立体。
宁愿出门做家教兼职攒大学的学费,也不愿意接受昂贵的礼物。穆梁脸上的讽刺,在少年睁眼的瞬间烟消云散,商场上的几年,已经让他学会了用假面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捕捉到许安辞眼神中的诧异,穆梁又变成了那个知心学长。
“高考是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耽误了高考会影响你一辈子,安辞,如果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面对着自己近乎严苛的质问,安辞垂下头,并不为自己辩解,“很多地方需要用钱。”
目光短浅、见识粗鄙、庸俗而无趣,穆梁在心里给许安辞下了定义,却见许安辞眉头紧蹙,捂着胸口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
“怎么了?”
“有点想吐。”许安辞就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几口水,中指也因为常年握笔轻微变形。那不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是一双看起来就吃过很多苦的手。
他的手很冰很冷,带着薄薄一层茧子,并不是想象中柔软细腻的触感,穆梁却好似触电一般。
他这才反应过来,在许安辞表现出身体不适的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将水杯递到安辞面前。他不是会照顾人的性格,即便父亲去世家道中落,辗转流落多个城市,也都有佣人、保姆前呼后拥。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却会因为一个拒绝过他的少年,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只可惜那时他还年轻,太过浅薄,并不能从表象看穿本质。
他装模作样地陪伴许安辞住了三天院,尔后就是高考,他自告奋勇主动请缨将人送到考场,目送着安辞走进考场的背影,他的脸上,是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笑意。
许安辞的高考成绩他已经忘记,只知道超过了七百分,全省前五十。就连那个汇聚了全省权贵、富豪子弟,以出国留学为主要升学途径的私立贵族高中,也贴出了大字报庆祝。
那天他的电话几乎被朋友万豪打爆。
“这就是你复仇的结果?把仇人的儿子培养成了华大高材生?”
“当时你说你有更好的计划为叔叔阿姨报仇,我还以为你会做什么,结果你居然给人家辅导功课,甚至......还去给他当护工?”
“穆梁,你不要忘记当年,如果不是许安辞的父亲在刹车片上动了手脚,你的父母何至于坠崖身亡?许慎就是个赌徒!为了钱害死了自己的合作伙伴,你将许慎的儿子养在身边,迟早也会被反咬一口!”
忙了一天工作磋商收购方案,穆梁累得头晕眼花,好容易敷衍了几句,挂断了万豪的电话,穆梁这才发觉这一整天,手机里已经积攒了很多信息。
除了无用的工作短讯,一条许安辞发来的信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穆总您方便吗?我在您公司楼下,想和您说些事。”
发送时间是上午十点,穆梁转头望着窗外,夕阳已然下沉,闪耀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灯,点亮了整座城市,衬得天际残存的一抹晚霞暗淡无光。
距离许安辞发出消息已经过了将近十小时,他并不认为少年还会等在楼下。
吩咐司机做好准备,他径直下了负一层地下停车场。只是在车子驶入主路,经过公司办公楼正门时,他神使鬼差地投去一瞥。
公司正门停车场边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
三分钟后,他来到了那长椅前,俯瞰着少年平静的睡颜。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半袖,露出的手臂瘦而白皙,在路灯的映射下,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
少年的手上紧握着什么,穆梁将那东西拎出来,竟然是一个礼盒。
用黑蓝条纹书皮包裹着,还用深蓝色丝带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方才的动作惊动了许安辞,他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大约是睡久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显得雾蒙蒙的,白天温度高的时候出了汗,几缕黑发黏在侧脸上,越发衬得人肤色如玉。
少年丝毫未察觉到穆梁眼神中隐约翻涌着的欲色,将手中的礼盒递给穆梁,“送给您的礼物。”
少年垂下头,露出白皙柔软的颈子,他的肤色本就白,因为羞赧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我看您习惯用这个牌子的东西,所以攒钱的时间比较久,感谢您这几次对我的帮助......我已经填报了华大数学系,等我以后有了能力,也会回报社会,将您的善举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