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如果陆一弦的分析成立,那么这个看似猥琐油滑的老头,其内心可能远比那些直接施暴的流浪汉更加阴暗和复杂。
他不仅冷眼旁观了暴行,甚至可能从中获取快感,并在事后冷静地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介入。
“等老周把人带回来,一切就清楚了。”
程驰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冷意,“陆顾问,这次审讯,还得你多费心。”
陆一弦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晨曦彻底照亮了城市,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但刑侦支队里的众人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或许是这个雨夜连环谜案中,最丑陋、也最核心的那张面孔。
第53章 雨巷(二十五)
废品站的老头是被周启明从他那散发着霉味和废品酸臭的窝棚里直接拎出来的,当时天刚蒙蒙亮,老头还睡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直到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才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将老头那张布满油污和皱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缩在椅子上,眼珠子不安地转动,先是对面沉如水的程驰露出讨好的讪笑,目光转到旁边坐着的陆一弦时,那笑容里又习惯性地掺进了一丝轻蔑和浑浊的打量,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长头发也来审人……”
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
程驰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审讯桌上,震得桌上的记录本都跳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浓眉压着,眼神锋利。
老头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脖子猛地一缩,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脸上那点油滑和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惧。
他欺软怕硬的本性在这一掌之下暴露无遗。
程驰拍完桌子,却没有立刻发问。
他靠回椅背,双臂环抱,就这么冷冷地盯着老头。
旁边的陆一弦更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他连看都没怎么看老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和程驰手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偶尔轻轻转动一下,仿佛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老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老头起初还想强装镇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面两道目光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汗水开始从他花白的鬓角渗出,顺着油腻的皮肤滑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眼神飘忽,喉结频繁滚动。
程驰和陆一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现在说什么,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老头都可以狡辩、否认、装糊涂。
语言的交锋没有意义。
他们需要的是压力,是让老头在未知的恐惧中自己胡思乱想,心理防线逐渐松动。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等。
等许知然那边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只有老头发出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程驰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像是疲惫小憩,但浑身紧绷的肌肉和偶尔掀开眼皮扫向老头的凌厉目光,表明他清醒得很。
陆一弦则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无意义划过的细微声响。
这种晾着的策略,比任何疾言厉色的逼问更折磨人。
老头开始坐立不安,眼神不断瞟向紧闭的门,又偷偷打量对面两个警察,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变成了最残忍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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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棉纺厂后巷的现场。
许知然带着技术队的人,打着手电,开始了地毯式的二次勘查。
这一次,目标明确,寻找可能的观察点,尤其是视线能覆盖巷内事发地点、又足够隐蔽的位置,以及任何新鲜的、不属于流浪汉的遗留物。
巷子狭窄,两侧是斑驳的高墙。
许知然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堆积的废弃家具后面、墙头破损的砖缝、对面居民楼低矮的窗户……
她重点排查了老头声称自己当时解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