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铁皮门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暴力的冲击,三号库的门向内猛地洞开,五号库的门更是连着半扇歪斜的门板一起向内倒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警察!不许动!”
“全部趴下!手抱头!”
两声厉喝紧随其后,在空旷的仓库内部轰然回荡。
手电筒的强光柱瞬间刺破仓库内的昏暗,交叉扫过,照亮了里面混乱的场景。
三号库里,景象如同按下暂停键。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散乱着扑克牌、骰子和一些零散的现金。围在桌边的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脸上还残留着赌博时的亢奋或懊恼,在破门巨响和厉喝声中齐齐僵住,满脸惊愕和恐慌。
有人手里的牌掉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想往桌子底下钻,但在数道强光和黑洞洞的枪口威慑下,大部分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慢慢蹲下或趴倒。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紧张到极致的恐惧。
但也有例外。
靠近仓库深处杂物堆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脖子挂着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跳起来,不是举手投降,而是转身就朝杂物堆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被旧帆布半掩着的破窗户冲去。
“站住!”程驰身后的一个队员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就要追。
但程驰的动作更快,早就锁定了这个反应异常的家伙。在那光头男人刚冲出两步、脚下一滑的瞬间,程驰如同猎豹般蹿出,两步就跨过中间的距离,右腿带着风声,一个精准狠厉的侧踹,正中对方腰侧。
“呃啊——!”
光头男人惨嚎一声,肥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像只破麻袋一样横着飞出去,“咚”地一声重重砸在旁边的废铁架上,又滚落在地,蜷缩着呻吟起来,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边,五号库的情况类似,但更安静些。
这里更像是个临时的聚集点,散落着一些铺盖、酒瓶和简易炉具。
五六个人或坐或躺,在被破门而入的警察控制时,大多一脸茫然和害怕,还算配合。
但角落里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寸头、眼神阴鸷的瘦高个,却在周启明冲进来的瞬间,手猛地摸向后腰,同时脚下一蹬,想朝旁边一个堆放木箱的角落窜去,显然那里可能有后门或藏匿点。
周启明眼神一冷,根本没给他拔家伙的机会。
在瘦高个手指刚碰到后腰的刹那,周启明已经合身扑上,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标准的擒拿锁臂,扣腕、别肘、压肩,一气呵成。
瘦高个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酸麻瞬间传遍半边身子,闷哼一声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地,动弹不得。
他后腰别着的一把弹簧刀,“当啷”一声掉了出来。
“老实点!”周启明膝盖顶住他的后心,声音冰冷。
两个仓库的混乱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迅速控制。
手电光下,尘埃和惊恐在空气中浮动。除了那个被程驰踹倒的光头和被周启明制服的瘦高个,其他人都被勒令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队员们快速上前,检查、搜身、上手铐。
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和漏网之鱼后,程驰和周启明在仓库中间的空地上碰头。
程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哼哼的光头,又瞥了一眼被周启明铐起来的瘦高个,抹了把脸上溅到的雨水和不知哪里蹭到的灰,对周启明低声道:“这俩反应不对,像是有事的。尤其是那个胖子,跑得那么果断。”
周启明点头:“我这个也是,想掏家伙。可能不止是赌这么简单。”
这时,老唐也从后面绕了进来,看了看被控制住的一干人,松了口气,又有点遗憾:“后面没啥动静,看来就这两个口。这帮兔崽子,真会挑地方。”
程驰环视了一圈仓库里这十几号垂头丧气的人,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和未停的雨,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老周,”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声音带着行动后的松弛和接下来面对大量工作的预判性疲惫,“今儿晚上,预审科那帮兄弟……怕是要骂娘了。”
一下子带回去十几号人,光是初步筛一遍,区分是纯赌徒还是可能涉及其它事,尤其是可能跟林国强债务乃至林小雨案子有关的人,工作量就小不了。
预审科今晚的值班人员,注定要度过一个“充实”的不眠之夜了。
周启明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招呼队员把人集中,准备押送回局里。
雨还在下,但仓库里的尘埃似乎已经落定。
只是抓到的这些人,是能揭开真相的钥匙,还是仅仅另一团需要费力拨开的迷雾,尚未可知。
程驰走到三号库门口,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雨夜中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