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握着钢笔的手指,缓缓收紧。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激动地站在白板前的许知然,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扫过。
“快说,知然,到底发现什么了?”周启明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催促道,也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案情。
许知然深吸一口气,指着白板上两位受害者的信息,语速很快:“我重新仔细比对了两例尸检的胃内容物分析报告!陈淑芬老师和李秀英老师,她们胃里残留的、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成分,高度相似!”
“什么意思?”老唐也顾不上后怕了,追问道。
“意思就是,”许知然眼神发亮,“她们临死前吃的最后一餐,内容很可能是一样的!或者说,是同一类食物!虽然具体菜式因为消化程度无法完全还原,但主要成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构成比例,还有几种特定的香料或调味料的微量残留,匹配度极高!”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知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周启明停下了按摩的动作,程驰也直起了身体,头痛似乎都被这个发现暂时压了下去。
“凶手还真的和她们一起吃了晚饭?”柯文喃喃道。
“而且很可能是他准备的,或者是他带来的。”许知然补充,“因为如果是老人自己做的,以两位老人的生活习惯和口味差异,晚餐内容如此相似的概率极低。更合理的解释是,凶手用同样的食物,招待了两位受害者。”
“但时间对不上啊。”老唐又提出了疑问,“两个老人都是跟子女通过电话后不久遇害的。电话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如果一起吃了晚饭,那吃饭时间应该在更早,比如六点左右。吃完饭,凶手走了?然后老人正常洗漱、休息、甚至跟子女通了电话,然后凶手又折返回来行凶?这……太折腾了吧?风险也大。”
“或者,”陆一弦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目光落在时间线上,“凶手就是在等,等待老人完成与子女的通话,这个对他而言可能具有特殊意义的‘安全确认’或‘情感连接’环节结束后,再实施他的‘仪式’。”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后窜起一股凉气。
自己带着饭菜来和老人共进晚餐后离开,等着老人和子女温馨地通话,然后等电话挂断,老人放松警惕准备休息时,再上前……
一切都说不通,但一切都说通了。
程驰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但思维却被这个新发现和陆一弦的推测刺激得异常活跃,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恶心感。
他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看向许知然:“知然,这个发现非常重要。胃内容物的具体成分,还能不能再细化?哪怕多确定一种共同的食材或调料,对我们寻找凶手可能的食物来源或生活习惯都有帮助。”
“我尽力!”许知然重重点头,“我会把样本送到更专业的实验室做痕量分析。”
“好。”程驰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色依旧不太好,“各位,新的突破口出现了。凶手很可能有一套固定的‘接近-共餐-等待-行凶’模式。我们要围绕‘食物’和‘可能长时间潜伏在受害者家中’这两个点,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小柯,重点查两位老人遇害当天下午到晚上的外卖、食材采购记录,哪怕是垃圾桶里的包装袋信息都不能放过。启明,排查范围扩大到能接触到两位老人、并且可能提供或烹饪食物的人员,比如社区送餐员、家政、甚至声称‘上门教做菜’的志愿者等等。”
陆一弦回到自己座位,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只是落笔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几分。
第二天,顶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和更加沉重的心情,调查继续推进。
老唐带着人分别再次拜访了陈淑芬和李秀英的子女,这次问得更细,焦点完全集中在最后一次通话上。
临近中午,老唐带着记录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
他把本子往程驰桌上一放,声音低沉:“问清楚了。两个子女都说,最后一次通话时,母亲完全没有提到家里有别人,也没说有任何访客。”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但是,两个子女都提到了一个以前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奇怪的点,那段时间,母亲的情绪似乎格外好,电话里总是笑呵呵的,语气特别放松。”
程驰抬起头:“情绪好?以前呢?”
“以前也会报平安,但多少会带点独居老人的寂寞感,偶尔会念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之类的话。”
老唐翻看着记录,“但最近这阵子,具体说,就是遇害前大概半个月到一周左右,这种话几乎没再说过。子女主动说要回去看她,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算着日子盼着,反而会说‘不急不急,你们忙你们的,我这儿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