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久山渐渐放轻了力度,松开了按着他的那只手。其实只要李景想,他随时可以挣脱。
但他没有。
直到那半根烟燃尽许久,余久山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般,缓缓地分开。两人胸口剧烈起伏,在昏黄的灯下,气喘吁吁地对望着。
打破这片粘稠沉默的,还是李景。他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嘴唇,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不着调的笑意:“说好赔我半支,你就给了一口?”
“……够了。”余久山狼狈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他将早已熄灭的烟蒂弹入烟灰缸,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沙哑,“从今天起,禁烟。下次,一口都没有。”
“行啊。”李景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让开,“明天要去邱山,你早点睡。我回房了。”
余久山沉默着让开了路。
他目送着李景那看似潇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他重重地向后倒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抬起手臂,用手腕压住自己发烫的眼睛。
无奈的叹息声,从他唇边溢出。
李景回到房间后,反锁上了门。
他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所有感官冲击。
薄荷烟的气息、余久山的须后水味、唇上湿润的触感、那份不容拒绝的力道……此刻都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那根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他走到床头柜,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药盒,倒出日常剂量的药片,吞了下去。喉间一片苦涩。
他靠在床上,轻声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要和他一起爬山。”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去适应,去接受。
但大脑却完全不听使唤。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被无限地放大、慢放、重播。那份陌生的、被另一个人彻底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他会适应的,总有一天会。
李景这般麻木地告诫自己,然后,终于放弃了抵抗,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了另一种药。他没有数,只是随意地倒了几片在手里,扔进嘴里,嚼碎,然后混合着唾液和苦味,用力地咽了下去。
他需要一些更强效的东西,来结束这场无休止,反复在他脑内上演的折磨。
依着黑暗与柔软的枕头,他终于在药物的强行介入下,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那始终紧皱的眉头,无声地诉说着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适应这种亲密,适应这种失控,适应另一个人入侵自己的世界。总有一天,会的。
他不知道“总有一天”有多远,他只是如此简单的希望着。
次日清晨,先醒来的是余久山。
他没有打扰李景,只是轻手轻脚地处理好一切,让人送来温热的早点,仔细地放进保温柜。然后便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昨晚那本没看完的线装书,安静地等待。
他喜欢和李景一起用餐,也习惯了。
晨光如同流动的金沙,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一半洒在泛黄的书页上,一半落在余久山专注的侧脸。
光线穿透他浅棕色的眼眸,让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竟好似一捧盛着阳光的溪水,清澈而通透。他不说话时,整个人都带着些许疏离,是种近乎于神性的清冷,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过于明亮的晨光里,消失不见。
李景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静默地看了许久,才走下去。
“醒了?早安。”余久山搁下书,抬头看他,“早餐在保温柜里。”
李景笑着点点头:“知道了。一小时后出发,你那边没问题吧?”他走向厨房,看到保温柜里正好是两人份的白粥,忍不住数落了一句,“说了别等我,下次自己先吃。”
“没等你。”余久山平静地回答。
那潜台词却是: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
“是吗?刚送来的?”李景显然曲解了他的意思,将两碗粥都端了出来,“那正好,一起吃吧。”
“嗯。”
“有糖吗?”李景尝了口,抬头问道,“这粥没什么味儿。”
“应该是有的,我去帮你找。”
“不用,我自己来。”李景很快就拿着糖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