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张空白的便签纸,他一直好好保存着,直到现在。
他的手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停,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家庭信息。父亲江德宏,母亲张月雅,爷爷江建党,姑奶奶江芬萍,姑爷爷周志远,大伯周明辉……
陆锦城快速略过,
第三页是工作履历。江城大学本科、硕士,华中集团技术研发中心,入职七月,离职八月中旬,在职不到两个月。离职原因:个人原因。离职后次年一月住了十天院,出院时抱着一名婴儿……次年三月公务员笔试断层第一………面试也是断层第一……
陆锦城的目光在“华中集团技术研发中心”那一行停了一下。他曾经在他的公司工作过?在他眼皮底下工作过?那他一定是认出了自己,陆锦城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很讨厌我吗?为什么不到两个月就辞职了?也是,他留了空白便签纸,就是不要再联系的意思吧?
他直接翻到了后面,后面是照片,照片里,江淮抱着一个穿暖黄色薄款羽绒服外套的小男孩,圆溜溜的眼睛,小脸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着一辆小汽车。看着孩子的样貌轮廓,陆锦城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陆锦城的手指抖得厉害,文件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纸张散了一地,几张孩子的照片滑出来,
他赶紧蹲下身把资料捡回来,又认认真真重新看了一遍,喉咙像是堵了一团发涩的棉花,薄薄的几张纸,只言片语里,记载的却是江淮惊心动魄的两年半时光。
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会不会辗转难眠?会不会满心害怕,会不会迷茫,考公很辛苦吧?台灯下低头刷题的那些深夜里,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自己?
陆锦城突然觉得有些不敢面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两年多,江淮阴差阳错因他改变了人生轨迹,而他呢?安然无恙地守着自己的事业与生活,一无所知,从头到尾置身事外。
陆锦城忍不住的后悔,当年他本可以放下身段,多费些心思找到江淮的。可他偏偏太过自负,每次看着那张空白便签纸,便一味偏执地想,是江淮打定主意要躲开他,是江淮不想要他联系……
他欠江淮太多了。
第20章 我要去一趟平南
陆锦城突然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他的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
“爸、妈,我……我要去一趟平南。”
“锦城。”安岚担心地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陆锦城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安岚抓着他的手臂:“你不能凭着一腔冲动就往平南跑,那样会把大人孩子都吓到。”
陆锦城十分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我不能去找他?我现在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国华的目光从陆锦城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张江淮抱着江予安的照片上。照片里的江淮微微侧着头,江予安趴在他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依恋。
“你想好了去到那边要怎么跟人家说吗?人家会不会以为你是来抢孩子的?”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兜头泼到心里。陆锦城愣在原地,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很想立刻去找他,但去了说什么、怎么说、对方会有什么反应——这不在他的计划内。
“我没有要抢孩子,我也不会抢。”
“你心里知道你不会,但人家凭什么相信你?”陆国华看着他,“他只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华中集团总裁,知道你有钱有势。你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说‘我来看看孩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怎么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
陆锦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们的立场不同。”陆国华的语气没有责备,但越是这样平静越让人难受,“你想的是——我想弥补,我想对孩子好。但他想的是——这个人来了,会不会把孩子带走?他家里会不会逼我把孩子交出去?”陆国华字字戳心:“人家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踏踏实实的带着孩子,你贸然闯进去,除了凭空多出来的一重身份、一层牵扯,对他而言,不是惊喜,是惊扰。”
陆锦城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带着几分干涩:“我从没想过要扰乱他的生活,更没想过要把孩子从他身边带走,我只是……想尽一份责任。”
“你的想法是一回事,他的顾虑又是另一回事。”陆国华淡淡摇头,“还是回到那个问题——你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只是单纯想弥补、想疼爱孩子。可在江淮眼里,你身居高位,家世悬殊,随便动动心思,他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换成任何人,心里都会设防,会不安。”
陆锦城垂下眼睛,他觉得无从下手。
“那我去之前,先跟他说清楚。”他说,“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看看他?”陆国华的声音微微抬高了半度,“你以什么身份去看他?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一个迟到了两年多的陌生人?你去了,江淮怎么跟他家人介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