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链是周二那天晚上买的,下了班关鑫就拉着江淮去商场吃晚饭。回去时路过一楼的珠宝柜台前,江淮停住脚步,这都上班拿工资了,他得给长辈买点礼物,关鑫陪着他在珠宝柜台前,精挑细选,选了三条款式不同的珍珠项链,一条送了妈妈张月雅,一条现在送给姑奶奶,剩下那条,他等有空了送去给外婆。至于江建党和江德宏,则是去男装店买了新衣服。
江芬萍的家在平南市中医院后面的家属院里,一套老房子,阳台上种满了草药。江淮到的时候,江芬萍正在阳台上晒药材。
“来了?”江芬萍拍了拍手上的土,“进来坐。”一眼看见他手里提的东西,眉头微微一皱,“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江淮跟着她进了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的书架上全是中医类的书。
书架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江芬萍和她丈夫的合影。她丈夫周志远,是市里退休的老干部,以前在平南市财政局当局长,退了休也不闲着,平日里不是和朋友去钓鱼,就是在社区里帮忙调解纠纷。往常江淮每次来,周志远总要拉着他聊几句时事,问问学校里的情况,像个老班主任似的。
不过今天周志远不在家,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我去社区开会,中午回来吃饭。”
“茶叶是给姑爷爷的,”江淮把东西递过去,顿了顿,又把礼盒往前送了送,“这条项链,是我给您买的。”
江芬萍愣了一下,先去仔细洗了手,擦干净,这才接过来打开。只见深红色的绒面礼盒里,躺着一条三圈盘绕的珍珠项链。珠粒不大,每颗约莫五六毫米,但颗颗滚圆,色泽是温润的乳白,泛着淡淡的粉光。灯光下轻轻一转,珠面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柔和得发亮,却不刺眼。搭扣是银色的,小小一枚,上面刻着一朵简简单单的兰花。
江芬萍看了一眼,没急着说喜欢不喜欢,只是抬眼看了看江淮:“你哪来的钱?”
“我发工资了。”江淮略微不自在的挠挠头,“而且我们参加项目有奖金的。我买了三条,我妈一条,您这里一条,还有我外婆一条。”
江芬萍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的边缘,目光落在那些珍珠上,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孩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最上面那颗珠子,像是怕把它弄脏似的。珍珠在她指腹下滚了滚,粉光流转。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
“好看。”她点了点头,就说了两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柔软。
江淮咧嘴笑了:“您不戴上试试?”
江芬萍抬眼看了看他,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盒子里取出项链,解开搭扣,双手绕到脖子后面戴上。三圈珍珠正好落在锁骨下方,衬着她深灰色的开衫,温润的光泽把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那枚兰花搭扣,:“你妈知不知道你给我买这个?”
“知道,”江淮说,“这条项链还是我妈帮我挑出来的。她说这个颜色衬您,您戴着肯定比她戴着好看。”
江芬萍听了,眼角笑出了褶子:“你妈这个人啊,就是心细。你自己想着给长辈买东西,这份心就难得。”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疼爱,“回头你替我告诉她,就说姑奶奶戴上好看极了,她养的这个儿子,比我养的那个强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的镜子前照了照,侧过脸看看,又正过来看看,最后满意地拍了拍胸前的珍珠:“行,留着过年穿新衣服的时候戴。”
回到茶几前,她重新坐下来,把礼盒仔细合上,放在一旁,然后看着江淮,眼里带着笑,嘴上却说:“手伸出来,说好了今天来是把脉的,净耽误工夫。”
江淮把手伸过去。
江芬萍闭着眼睛,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
“你这脉象……”她睁开眼,看了江淮一眼,“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有一点。胃里不舒服,有时候头晕。”
“多久了?”
“这周开始的。”
江芬萍又号了一会儿脉,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微妙。
“江淮,”她收回手,“你最近有没有……不太好的生活习惯?”
“什么?”
“熬夜?喝酒?”
“没有。除了毕业那天喝了一次,之后再没喝过。”
江芬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姑奶奶,我怎么了?”
“没什么大问题,”江芬萍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给你开个方子,回去泡水喝。如果还不舒服,你再来找我。”
“好。”
江芬萍开了方子,写了几味药,递给江淮。江淮看了一眼,看不懂。
“江淮。”江芬萍叫住他。
“嗯?”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姑奶奶。关鑫也看着我呢,他比我妈还紧张。”
江芬萍笑了:“那个小伙子不错,上次来家里给我带了好药材,懂行。”
“他什么都懂一点。”
“那你好好跟他处着,这样的朋友难得。”
“知道了。”
周日下午,江淮坐高铁回了江城。
关鑫发消息问他:“检查结果怎么样?”
江淮回复:“没事,就是太累了。姑奶奶开了方子,泡水喝就行。”
关鑫:“那就好。你吓死我了。”
江淮:“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关鑫:“跟你有关的事我胆子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