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润礼被江崇凛赶回床上睡觉,他烧得很厉害,江崇凛的手碰到他的额头、脸颊,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学长你手好凉啊。”
江崇凛怀疑他已经烧迷糊了,给他贴了一片退烧贴。等他睡着了,江崇凛去小区隔壁的超市买了些米面和佐料。
他在网上订购的生鲜还没送到,考虑到叶润礼已经有半天没吃东西,江崇凛决定不等快递配送,先买些能煮粥的食材。
他提着买来的东西返回小区,还未走到单元楼下,远远看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停在花坛边,拿着手机似乎在联系谁。
江崇凛脚步稍顿,脑子里过了几个想法,还是出声叫了对方,“曾校长。”
此时正给叶润礼打电话的曾岚闻声回头,见到江崇凛,她面露错愕,愣了几秒,才说,“你也来了。”
江崇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昔日的老师,如今恋人的母亲。但是既然遇上了,他也没打算回避。
他走到曾岚跟前,向她解释,“礼礼有点发烧,在楼上睡觉,您要上去看看他吗?”
曾岚听到他神色自若地叫出叶润礼的小名,再看他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眼神复杂了些,但还是回应道,“我昨晚听见他嗓子不对劲,疑心他是不是感冒了。”
江崇凛领着曾岚上到六楼,这期间江崇凛说了一些客套话,询问曾岚近况,提到一年前自己曾去参加校庆和婚礼,可惜都没有碰面的机会。
从曾岚的反应,江崇凛猜测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叶润礼的关系。江崇凛诧异于叶润礼的隐瞒,在这件事上,叶润礼完全没对他透露任何讯息。
他和曾岚进了门,一室一厅的房子一眼就能看清房间布局。
江崇凛指了下客厅西面掩着门的房间,“那是卧室。”
曾岚轻轻推门进去,此时的叶润礼正裹着被子睡得很熟,额上的退烧贴掉在一旁。曾岚伸手探了他的体温,把退烧贴拿起来扔进床边垃圾桶里,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从卧室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江崇凛已经把米粥煮在锅里,见到曾岚出来,他从沙发里起身,客气地问,“曾校长后面还有别的事吗?我们可否聊几句。”
换做别人,被长辈撞见了同性间的恋情,很难表现得像江崇凛这般从容。
曾岚心知他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学生,坐下以后先叹了一口气,这时江崇凛对她说,“我和礼礼的事,主要责任在我,希望您别给他太大压力。”
曾岚坐在沙发里,江崇凛拉开一把餐椅,坐在她对面。曾岚看着他,慢慢地说,“是么?今年春节前我知道你们的事,把礼礼叫回家聊了一整晚,他说过和你相同的话。责任在他,是他单恋你很多年,让我和阮溪都不要找你的麻烦。”
回忆起那晚的谈话,曾岚连连摇头,“我让他和你分手,他态度很坚决,不肯答应。这之前他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在外面住了三年,不愿花我们的钱。我怕我再坚持,只会把他推得更远,只能对你们的关系听之任之。”
曾岚对此不满,江崇凛完全可以想见。
他推算了曾岚说到的时间,心里不禁一沉。叶润礼在家里抗住各种压力,回来对自己只字不提,他是准备独自消化那些事的。可是仅仅一周以后,他就听见江崇凛对家人说,没想过这段感情能走多远,也不会给叶润礼不切实际的期待。
一个人在拼尽全力,另一个却安于既得利益。这种对比太讽刺了。
即使江崇凛已经看过那段视频,此时再听到曾岚提及那场他不知情的谈话,他仍然被一种迟来的深深的悔意攫住。
这次聊天主要是曾岚说得多,江崇凛只在一些关键时候表态。他是以认真的态度和叶润礼交往,尽管两人有很多差异,但一直在增加感情和对彼此的了解。这些话他都说了。
叶润礼睡在隔壁房间,全然不知一场有关他感情问题的谈话正在进行中,也不知道江崇凛对曾岚的承诺有多么慎重其事。
也许曾岚相信了,也许曾岚没有尽信。
但是顾及到叶润礼之前的态度,加之江崇凛如今的身份,曾岚没说什么重话。
聊到最后,也许是她看出了江崇凛的诚恳,其间江崇凛两次走到厨房,确认熬粥的火候,这些细节是不会骗人的。
她放缓了语气,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说道,“礼礼还年轻,也有冲动任性的时候,我记得他大三那年,开学只过了两天,他突然和我们出柜,我和他爸爸都惊呆了。后面他做了很多在长辈看来十分叛逆的事,换了专业,搬出去住,一直坚持到现在,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他有时候就是这么任性的一个人。如果你们是认真交往下去,还请你多包容他。”
曾岚提到过往,说者无心。江崇凛却从中又得知了一件事。
在自己和韩霄订婚之后,仅仅过了一天,叶润礼就和家人出柜了。
也许没人知道叶润礼为什么那样做,江崇凛却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那是一场寂静无声的,永远不会被另一个当事人知道的表白。带着年轻无畏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时的叶润礼不会想到,两年以后他会和恢复单身的江崇凛重逢。
在他决定出柜时,他的漫长单恋更像是一艘海底沉船,永无见光的一天。但他仍然那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