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榆珀风光无限、受人敬仰的中级法院副院长,何曾有这般低矮请求过人。
戚述脸色一片苍白,血色褪得很快。
薄敛因为他,放弃更好的学府。
戚霜因为他,弯腰低头。
“述述的不幸是我造成的,我也知我不该因为他依赖你喜欢你,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留你在他身边,你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你对弟弟是什么样的感情?”戚霜说完,停顿着似乎在观察薄敛,迟迟未再开口。
戚述手指抓住栏杆,关节绷得很紧,怀里的笔记好像变得很重要,他紧紧摁在心口。
等待薄敛答案的那一刻,客厅的氛围陡然沉闷起来,夏天从头到尾没开口,薄敛中途冷淡应了几声,戚霜说了那么多话精疲力竭沉默。
戚述攥着栏杆太紧了,手背道道青筋毕现,等待薄敛答案的间隙,竟让他有种犯罪等待宣判的体会。
“戚姨,我喜欢述述。那些放弃的东西,与戚述相比没有可比性,都说照顾盲人很辛苦很操心,可我不觉得,我愿意负担述述的一辈子。”
薄敛的答案,在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但戚述感觉不到快乐,他觉得是戚霜的请求换来了薄敛的妥协。
说喜欢是因为报恩,说愿意是因为报恩,以恩换恩。
戚述松开了手,咬住指尖,咬得痛感一阵一阵贯穿心脏,他站起来不想再听,眼眶开始潮湿泛红。
“小敛,对不起。我比较自私,我不是在替述述请求你,我只是以一个妈妈的身份请求你。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跟我说,照顾述述累了想离开,或者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想和对方走,你随时可以离开的。”
“你和小樱也是我看着长大,这些年我们家对你们兄妹……”
“戚霜——”夏天久久没有开口,一张口打断了戚霜,“别说了。今天是薄樱的生日。”
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重,夏天重重长叹一口气:“戚霜,你是自己,再是妈妈。戚述不需要你这样做,你也不需要将自己变成讨厌的样子,没有谁值得你委屈自己。”
挑在妹妹生日这天就好像刻意在提醒薄敛什么,夏天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不喜欢强逼着自己说那些话的戚霜。
在戚述印象里,夏天几乎没有这么严肃叫着戚霜的名字,要么嬉皮笑脸,要么饱含爱意。
在楼梯间僵硬站了几秒,戚述松开了咬得指甲坑坑洼洼的拇指,手垂在身侧捏得指关节咯吱作响,夏天的一番话,令戚述觉得难受又窒息,他忽然意识到,薄敛喜欢他这个弟弟是真心的,愿意照顾他这个弟弟也是真心的,但这些真心是建立在夏家对他们兄妹的养育之恩。
薄敛重情重义,夏家的养育之恩如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才会在十八岁将这些年夏家给的每一分钱存起来原封不动奉还,将夏家花在他们兄妹身上的每一笔花销仔仔细细记在账本。
那样一个在意成绩和前途的人,说放弃的东西与弟弟毫无可比性,这话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
戚述难过地想,我是薄敛的什么人?抵消恩情的工具吗?
戚述孤零零站在楼梯口,寂寥的夜风从四面八方的窗户缝隙溜进来绕着他打转,手脚皆冷,戚述捂着笔记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悄无声息回了房。
……
戚霜噤了声,望着薄敛的视线下一秒转向夏天,最后垂下眸收拾自己的茶杯欲走。
薄敛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身高比夏天还高半个头,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蓬勃,只是他性格太冷了,那些特质在他身上成了内敛和含蓄。
薄敛低声谦卑地说:“夏叔,戚姨,没有让你们感觉到我爱戚述,是我的错,很抱歉。”
“我不想克制,不想迂回,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在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晚,在戚述睡着后,我盯着他看了无数次仍觉不够。”
薄敛垂下眼,勾唇露出笑意:“你们也知道,述述睡相很糟糕,每个夜里我醒来不知多少回替他盖被子,我不觉烦躁。他身体添一道疤痕、多一块儿淤青,我每晚看着那些碍眼痕迹,生气也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