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胤祚在永和宫时也有午睡的习惯, 没想到这回会睡在承乾宫,没有一丁点儿认床的毛病,石榴一直都看着时辰, 并未让六阿哥睡得太过,免得晚上睡不着。
芷兰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在胤禛和胤祚熟睡的期间,石榴壮着胆子开始打量承乾宫的东配殿,四阿哥刚出生的时候还在永和宫, 石榴记得自己还抱过四阿哥,但很快孩子就被带去阿哥所。
紧接着就来到承乾宫…
皇贵妃娘娘性子清冷, 身居高位,也从不乐意和人相处来往。
承乾宫里的一切她们从未见到过,这还是头一遭。
东配殿里的东西准备的非常齐全,还有书桌和笔墨纸砚,石榴虽然识字不多, 但跟着德妃娘娘,这么多年下来耳濡目染也长了见识, 笔墨纸砚也能瞧出好坏来。
“这些都是皇贵妃娘娘亲自给四阿哥选的。”芷兰见石榴对东配殿好奇,便走到她身边细细说道,“这是娘娘的娘家送来的,本是给娘娘的,另选了一块砚台给四阿哥, 娘娘觉得这一块更好,就给了四阿哥。”
石榴仔仔细细的听着, 力求能够记住芷兰说的每一句话, 想着回去之后说给主子听。
也好让主子放心。
“我也知道的。”石榴轻声回应,“宫中人人都知道,皇贵妃娘娘很疼爱四阿哥。”
芷兰说什么, 她就听什么,芷兰不曾说起的,她也没有追问,半点也不让芷兰为难,这反而让芷兰心有安慰。
只不过大家各为其主,总是为自家主子打算的多些。
有些话题聊过之后就不动声色的岔开,芷兰问石榴德妃娘娘可还好。
“主子这一胎怀的着实艰难,可好在她心情一直尚可。”石榴有时候都要佩服自家娘娘,这情况若是换一个人,只怕早就受不住,宫中孩子不养在自己身边的大有人在。
翊坤宫的那一位,不就是时常折腾出些动静来。
“德妃娘娘从来都性情温和。”芷兰浅浅的奉承了一句。
石榴回以一个简单的笑容。
两人都是有分寸的人,背后编排主子这样的事儿也实在是做不出,二人从前也不熟悉,今日凑在一块儿多少尴尬,但今日这一番交谈下来,反倒让她二人觉得对方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芷兰和石榴算着时辰各自叫醒小主子,胤禛睡得懵懵的,却没忘记弟弟,开始找寻他的身影。
胤祚则已经完全睡的忘记了一切,瞧见陌生的地方差点儿瘪嘴要哭,看见身边的哥哥才堪堪止住眼泪,他腻腻歪歪的凑过去,“四哥。”
屋子里点了地龙,额娘担心他冷,还烧了炕,甚至还有汤婆子。
这会儿他热得慌,弟弟也跟个小火炉似得,但当哥哥的没有嫌弃,任由胤祚靠着,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一句,“嗯?”
“四哥,我想睡觉。”胤祚揉了揉眼睛,顺势趴在胤禛的身上,胤禛才刚刚醒自个儿也是懵的。
一时不察竟然被胤祚给扑到。
石榴和芷兰立刻上前,担心四阿哥磕倒了脑袋。
“六阿哥醒一醒,奴婢带您回永和宫。”石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胤祚听见之后非但没感觉到轻松,反而继续抱紧胤禛不住的摇头。
“不要不要,我要和四哥一起。”
胤禛被胤祚晃得都有些晕乎乎,但也没有阻止弟弟的行为,还是石榴见四阿哥难受,硬着头皮将六阿哥给抱开。
“六阿哥,您先让四阿哥起来。”石榴安抚着胤祚。
芷兰立刻将胤禛扶了起来,“四阿哥您可还好?”
胤禛点点头,努力的坐了起来,和芷兰说自己要起身,胤祚听见四哥这么说,也没有闹着赖床挣扎着起来,可还时不时的打着哈欠。
小声嘟囔着困。
晌午过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荣妃打发琥珀过来说想留大公主在景阳宫用晚膳,刚好三公主和四公主也在,众人齐聚景阳宫。
佟岚舒爽快答应,只是不忘叮嘱琥珀传话,“纯禧手上还有伤,有些东西不能吃,让你家娘娘替本宫盯着些。”
“皇贵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琥珀离去之后,佟岚舒开始思索着宫中如今情形,三公主四公主都在景阳宫,那端嫔和宜妃肯定也在,惠妃也许在,也许不在。
毕竟她是皇长子的生母,自恃身份。
从前没有封妃时还会低调些,如今应当不同了。
温贵妃和德妃在养胎,估摸着不会出门。
至于平贵人,出身赫舍里氏,进宫之后只封了个贵人,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怄气,她本也性子高傲瞧不上人,大概是自个儿在宫中过节。
佟岚舒今日已经留胤祚用午膳,若是晚膳继续留他,恐怕不太合适。
思及此佟岚舒就想让胤禛送弟弟回永和宫,“天色已晚,弟弟一个人回去也许会害怕,胤禛要不要送一送他?”
胤禛抬起头看向佟岚舒,他清晰的在额娘眼中看到了鼓励,胤禛像是觉察出了什么,并不敢在多看。
飞快低下头。
“额娘…一定要去吗?”胤禛犹犹豫豫的开口,佟岚舒看着胤禛的模样知道他心中抗拒,便没有坚持。
“不是。”佟岚舒干脆利落的开口,“不是一定要去,不想去就不去,额娘让芷兰送胤祚回去。”
胤禛心里犹犹豫豫的,站在佟岚舒跟前很是纠结。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不语。
就在佟岚舒以为胤禛会继续沉默下去时,他却问姐姐去不去。
“姐姐在景阳宫和你三姐姐四姐姐一起用晚膳。”佟岚舒并未说太多,将决定权交给胤禛。
胤禛不怎么情愿,却又不是那么不情愿,整个人摇摆不定。
他看着坐在一旁乖乖吃点心的弟弟,怎么也说不出太狠心的话。
“额娘,我陪弟弟去永和宫。”胤禛下定决心,佟岚舒却有些自责,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着急,因为两个孩子玩的好,胤禛不抵触胤祚,她便生了别的心思。
德妃和胤禛之间的事情,她不好太过干预,可她先前已经提起,胤禛也全部听到了心里去。
“方才是额娘不好,不应该这么问你,这件事要看胤禛自己的意愿,如果愿意送弟弟去永和宫,那就去,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佟岚舒温柔的安抚着孩子。
“弟弟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害怕?”胤禛轻声问她。
“额娘不清楚。”佟岚舒看着胤禛认真的说道,“弟弟还小,也许不能很好的表达害怕还是不害怕。你若是去问他,也问不清楚,方才是额娘随口胡诌的,让胤禛误会了。”
“额娘向你道歉。”
胤禛将这些全部都听在了心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额娘,我还是想陪弟弟去永和宫。”
后面的话胤禛没有说,他其实也想去看一眼德妃娘娘,但是他和大姐姐的心思一样,担心额娘会难过。
胤祚原本是不想回去的,可听到哥哥说要送自己回去,就没有多少抵触的心思,到永和宫的时候,胤禛却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你先回去吧,哥哥先走了。”
胤祚很是舍不得,拉着胤禛的手不肯放,“四哥…”
石榴一直记着主子的话,若是六阿哥太过闹腾,可不能任由他这般,何况在主子的心里四阿哥一样重要,她一定舍不得委屈四阿哥。
石榴便将六阿哥抱起来哄他,“六阿哥,我们还是先回去,四阿哥也要回承乾宫了。”
胤禛站在永和宫外并未踏进去一步,他见弟弟被石榴抱走,心中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可他没有回头,转过身快步的往外走去,还不忘对着芷兰道,“我们回承乾宫。”
芷兰是皇贵妃的侍女,自然不会劝四阿哥去亲近生母,可娘娘早就交代过她们不准在四阿哥面前搬弄是非,“四阿哥您慢些,雪天路滑娘娘不让走那么快的。”
胤禛听见这话果然停下了脚步,慢慢的朝着承乾宫走去。
而永和宫内,德妃知晓是胤禛送胤祚回来的,心中一阵激动,但听说胤禛没有进来,只是将胤祚送到了门外,心中虽失落但也能够理解。
“不妨事的,胤禛如今心里头正不自在,不愿见到我,我也明白。”德妃安慰自己如今已经比之前要好许多,从前她可是什么消息都听不到的。
上回胤禛来永和宫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德妃瞧了实在是心疼。
胤禛回到承乾宫之后就立刻去找佟岚舒,佟岚舒正歪在炕上看书,见到他走进来立刻放下了手中书本,“回来了?”
胤禛点点头,利落的脱了鞋爬上炕依偎在佟岚舒的身边,低低的喊着人,“额娘。”
胤禛的声音多少有些低落,佟岚舒并没有追问胤禛去永和宫的事,只是温柔的搂着他,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给予包容和安慰。
渐渐的胤禛平复了心中情绪,但他还是不愿意离了佟岚舒身边,只问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大姐姐今日不回来用晚膳,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胤禛想吃些什么?”佟岚舒盘算着晚膳,胤禛的思绪也渐渐被带偏,开始计划着要吃什么。
昨日吃了羊肉暖锅,胤禛今儿个想喝羊汤,佟岚舒自然答应。
母子俩计划了许久,结果皇帝赐下了御膳,佟岚舒和胤禛面面相觑,胤禛更是难得有了小脾气。
“额娘,我还是想喝羊汤。”
“那就照常做。”佟岚舒大手一挥就将这事儿定下,不过是多了道菜的事儿,大过年的何必委屈孩子。
胤禛听了这话又拉着佟岚舒的袖子说想要吃炙羊肉。
皇贵妃娘娘禁不住孩子撒娇,不光是羊汤,就连炙羊肉也安排上了,若非芷兰拦着,只怕自家主子要吃个全羊宴。
御膳送来两人没吃多少,这炙羊肉倒是好好的饱餐了一顿。
然而等纯禧回来知道额娘和弟弟两个吃了炙羊肉,还要再吃一回。
佟岚舒是个一碗水端平的额娘,当然不会厚此薄彼,佟岚舒又吃了不少,这下子是真的积食了。
只能站起来走一走。
纯禧和胤禛又开始拌嘴,芷兰陪着佟岚舒散步积食,芷兰见状忍不住埋怨了几句,“娘娘,您明知自个儿身子弱也不悠着些,怎么跟个孩子似得?”
佟岚舒还是头一回听见芷兰这般说话,好笑的同时又拿话哄她,“谁让你做的炙羊肉好吃呢。”
芷兰当真是被哄的什么脾气都没了,盘算着一会儿做些消食的山楂水,还不忘和佟岚舒约定,“娘娘一会儿可千万要喝了。”
“好好好。”佟岚舒轻快应下,她总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期盼已久的除夕过去,新年就这么悄然来到。
转眼就是康熙二十一年,佟岚舒也不是没试过努力回想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事,但她能记住的事情到底在少数。
只是知道许多人的既定命运。
就连她自己也…
佟岚舒想到这里立刻打住念头,甭管历史上的佟贵妃如何,佟岚舒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活着,活到寿终正寝。
转眼到了年初三,佟家的人一早进宫去慈宁宫请安,佟岚舒先她们一步到,请安过后太皇太后便让佟府的女眷虽皇贵妃去承乾宫。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往承乾宫走去,温贵妃去慈宁宫请安时恰好撞上,但佟府女眷走的快了些并未瞧见温贵妃,她没吭声只是站在一旁多看了几眼。
身边侍女以为主子不知是谁,连忙开口解释,“贵妃娘娘,那是佟府的女眷。”
温贵妃其实知道,还没进宫之前,她其实见过佟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
彼时她姐姐还是皇后,钮钴禄氏如日中天,佟府的两位夫人见了她多是客客气气的,只是天不遂人愿,姐姐封后没多久就病逝,家族将她送进宫来,却到底差了佟佳氏一口气。
皇贵妃和贵妃,终归不一样的。
后宫不会有两个皇贵妃,除非她可以再让钮钴禄家出一位皇后。
温贵妃敛下心中情绪,收回自己的视线,轻声道,“我们进去吧,不好让太皇太后和太后等着。”
侍女扶着温贵妃进门,温贵妃也不推辞。
明明前两日才查出有身孕,太皇太后也免了她的请安,但温贵妃却说觉着精神尚可,想要出来走走。
太皇太后自己是科尔沁草原的女子,年轻时候也并不是娇娇弱弱的,见温贵妃精神尚可也不曾说什么让她静养的话,只是关切问了几句近况。
温贵妃一一作答,“太医说孩子月份浅,只要平时多注意些就好,但也不用太过小心。”
没有查出身孕的时候,温贵妃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不足之症,如今尘埃落定,倒是觉得舒坦了不少,那些不适统统都没了,她如今只期待着孩子能够好好的降生。
钮钴禄家需要这个孩子,她也需要一个孩子。
“当真不要紧?”太后的神情有些紧张,毕竟宫中有孕妃嫔还有德妃,但德妃的情况人人皆知。
“若是有什么不适,可千万不要忍着。”
太皇太后看了儿媳妇一眼,心知她是因为没有生过孩子,对这些事一知半解,明明是好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容易让人抓住话柄,遂给苏麻喇递了个眼色,苏麻喇会意,开口和太后解释,“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这妇人有孕本就是因人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