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一样的是,皇上是想知道?晏同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堪当大任。
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晏哥哥一定会?赢。
所以,他?送了?她定胜糕。
定胜糕定胜糕,晏大人定胜。
贤林馆八年,每年晏哥哥生日,他?都会?悄悄将?礼物掺在别人里?面送给晏哥哥。
而现在,他?想亲自送,恭祝晏大人重回朝堂。
不出所料,驸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出所料的是,晏大人还为那些死去的花楼女子讨回了?公道?。
再后来?,是孟义案。
那天,晏大人酒醉后和皇上在巷子里?的话他?听见?了?。
他?害怕晏大人会?死。
他?不愿意记忆中的晏哥哥和神卫军为敌。
但是他?又错了?。
皇上亲自下令斩杀了?孟义。
孟家没有造反。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那么容易妥协于局势,是因为他?胆怯。
他?骨子里?怯懦。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将?未来?描述得十分可?怕。
他?害怕死亡,害怕鲜血,害怕失去。
他?总是将?未发?生的一切想象成不可?动摇的高墙。
但其实,现实和他?想象中的现实是两回事。
人总是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通过自己?的想象去虚幻现实,但真实的世界和看到的世界,不一定是一样的。
他?突然不怕了?。
想明白就不怕了?。
人生在世,不过一死。
成则庆贺,不成,又如何?
而且,晏哥哥对他?说了?谢谢。
在他?坦白剖析出自己?内心的阴暗之后,说出是自己?挑唆孟义自杀后,她还对他?说谢谢。
那一刻,有种东西在内心决堤。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原来?,卑劣的自己?也能得到谢谢。
有这一句谢谢,何为畏惧?
再后来?,他?去了?律司。
对外,大家都以为是皇上的指派,但他?和裴今安一样,都是主?动申请去的。
律司是晏大人的理想,那他?就应当过去,陪律司走过最初的慌乱期。
那年冬天,他?迎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晏大人不是男子,是女子。
但重要吗?
不重要。
对他?而言不重要,对因为晏大人而凝聚起来?的朝堂而言也不重要。
他?看得清局势。
如今皇上得势,明亲王走向衰败,一切的结局已经注定。
他?站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等,等晏大人出来?。
他?知道?晏大人一定会?出来?。
但是,他?很生气。
动谁都可?以,谁准明亲王动晏大人了??
从晏同殊出贤林馆至今,岑徐第一次身躯中爆发?出极大的愤怒。
于是,他?四处查探,找到了?李复林,有仔细谋划后,找到了?司空明华。
司空明华这个人,草包一个,头脑空空,全靠司空家族集全族之力扶持,才能做上神武军司指挥使的位置。
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说司空明华想听的话就行。
司空明华和明亲王本就是狼子野心的同类。
神武军内除了?司空家族的人还有明亲王安插的人。
明亲王一直想清除司空家族的力量,彻底掌控神武军。
司空明华需要他?帮他?策反明亲王的人。
于是,他?顺利接触到了?神武军内部。
既然他?的这条舌头,能帮司空明华策反明亲王的人,为什么不能帮晏大人策反神武军?
策反比他?想象中的还容易许多。
因为他?说,他?是代表晏大人来?的。
开封府晏同殊,时至今日,在许多人心中已经不只是一个管理汴京民生的开封府权知府,而是一个信仰,一个符号。
只要是开封府晏大人说的,就是可?信的。
大家都相?信晏大人。
一切进行得无比顺利。
明亲王败了?,他?自信自己?掌握的三军都败了?。
他?输在了?人心。
士兵不是棋子,他?不是,神武军和他?都遵崇内心,选择了?一条平安的路。
对,开封府晏大人代表着平安,稳定。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混乱的世界。
一切尘埃落定后,明亲王一党被尽数下狱,皇上论功行赏,问他?想去哪里?。
岑徐选了?开封府。
张究在开封府立功无数,被升为刑部侍郎,如果顺利,十年后,新的刑部尚书告老还乡,便是张究做这个刑部尚书。
开封府通判的位置有了?空缺,岑徐去了?开封府任通判。
而晏同殊从权知开封府事,正式升任为二品开封府府尹。
二品,是一个实权官员做到头的最大品阶。
一品,往往是有名无权的名誉官职,是给功勋卓著,又等待告老还乡的老臣的荣耀。
不久后,李复林因立下了?不少功勋,又到了?年限,被升至江南任知府,下次回来?就是直接进中央。
上任开封府通判后,岑徐跟着晏同殊跑现场,和开封府的一众同仁,时不时地蹭一些晏大人出品的火锅,烧烤,各色稀奇古怪的糕点?。
当然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和神武军的同仁们?聚一聚。
他?相?信晏大人,不论发?生什么,晏大人在他?心里?,都始终是十二岁时令他?艳羡崇拜向往的晏哥哥。
但他?不相?信皇上。
所以,他?插入神武军内部,明亲王落败后,请晏大人入神武军,收服投降的神武军,并一直保持和神武军的同仁们?联系,还有另一个目的。
他?要保护晏大人。
哪怕有一天,皇上和晏大人反目,他?依然可?以保护晏大人。
届时,孟铮握着神卫军,神武军是晏大人招降,无论如何都和晏大人绑定在一起。
神策军邓将?军是晏大人的姑姑。
北辽将?晏大人视为和平的象征。
如果晏大人起了?狼子野心,想当明亲王第二,他?知道?孟铮和邓将?军都不会?帮她,但是,他?也知道?,不会?有那一天。
如果皇上和晏大人之间反目,一定是皇上有了?心魔。
因为,那是晏大人。
是晏哥哥。
几十年后,岑徐垂垂老矣,官拜三品。
他?看着山外夕阳,再回想起过去,笑了?。
他?似乎想多了?。
现在回头再看,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无比隆重的皇上皇后大婚。
婚后继续任开封府府尹。
他?上奏的奏折上朱笔御批出现的两种字迹,朝臣们?议论纷纷,皇上却岿然不动。
到后来?,上朝。
皇上皇后并坐。
朝臣反对,皇上义正言辞:“皇后是朕的皇后,她坐在朕的身边有什么问题?”
朝臣:“可?、可?是,后宫…… ”
皇上:“晏卿朕的臣子,她参奏政事,有问题?”
朝臣:“但但但…… 但…… ”
这和二圣临朝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吗?
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那天,岑徐站在朝臣中笑得肆无忌惮。
岑徐从矮凳上站起来?,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了?。”
他?拄着拐,笑着迈步走向开封府,今日是冬至,开封府吃羊肉汤。
他?要去开封府蹭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