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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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悌嘉公主还站着,晏同殊已经转向?下一个话题了。

赵匡智是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最终,他还是妥协于?案子,回?道?:“这就不得不提,冯庆娘这个人了。”

庆娘子指着自己,愕然道?:“我?我怎么了?我可一文钱没收到?过?。”

赵匡智声音冰冷,隐含威压:“不,你收了,只?是你贪心?不足,满口谎话。五年前陈驸马托吴炳给陈阿婆寄钱,吴炳谎称钱和信已经送到?,却将一百两银票私吞。陈驸马思?来想去,心?中难安,将自己心?中苦闷说与友人,友人正好要去江州办事,便将此事记在心?上?。

陈驸马于?友人周会有恩,年后,周会到?江州后,假借做生意为名,给了庆娘子五十两银票,后来假作有要事回?京,生意不了了之,这钱便送给了庆娘子。庆娘子拿着五十两银票,只?当是意外之财,偷偷在家?吃香喝辣,挥霍一空,却不知这钱周会回?京后,陈驸马已经还给了周会,这钱就是陈驸马给她的赡养费。”

晏同殊抿了口茶,审陈嗣真这案子,真费劲。

尤其还有赵匡智这种讼棍。

晏同殊:“可有证据?”

赵匡智:“有,可请周会为证。”

晏同殊摆摆手:“不用了,懒得听。”

赵匡智惊呆了,围观群众也惊呆了。

李复林也懵了。

还有这样审案子的?

什么叫懒得听?

听赵匡智瞎扯淡了一大堆,晏同殊耐心?耗尽了:“行了,除了周会,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赵匡智被晏同殊的骚操作震得还停留在上?一步,怒道?:“晏大人,审案岂可儿戏?你怎么能懒得听呢?”

晏同殊不耐烦道?:“所以?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赵匡智嘴角猛烈地抽动着:“有,有庆娘子的儿子陈江哥为证。庆娘子私下偷偷吃烧鸡被陈江哥看?见,便将缘由告知了陈江哥。两人私下一起花光了这五十两银子。”

赵匡智信心?满满:“晏大人,陈江哥可是庆娘子的亲生儿子,从?古至今,没有亲生儿子会陷害自己的亲娘。”

赵匡智说完,递给陈阿婆一个眼色,陈阿婆推了推怀里的陈江哥,让他说话。

晏同殊抬手:“行了,我知道?陈江哥要说什么了。不用说了,本官听累了。本官就问一句,你们?给庆娘子的银票和给陈阿婆的银票,是出自哪个钱庄?”

赵匡智:“聚丰钱庄。”

晏同殊:“行了,本官知道?了。”

晏同殊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许多人都懵着,陈江哥却急了,挣脱陈阿婆的手,冲到?堂前高喊:“不,晏大人,你要听我说。我要说的和赵状师他们?说的不一样。”

这还能不一样?

晏同殊来了兴趣:“你说。”

陈江哥挣脱开陈阿婆的束缚,跑到?庆娘子这边,大声喊道?:“晏大人,我爹没给我娘钱,我也没看?见她偷吃东西,没和她一起吃。我跟他们?回?家?,只?是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给我买了很多烧鸡,给了我很多钱,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还说以?后要送我去读书,他们?让我做伪证,陷害我娘。”

陈江哥才六岁,嗓音稚嫩,却字字铿锵,洪亮有力,公堂内外听得清清楚楚。

晏同殊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唯独陈江哥这个变数,她没想到?。

庆娘子呆愣了许久,直到?陈江哥伸出手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她蹲下,紧紧搂住陈江哥:“好儿子,好儿子。娘总算没有白疼你。你是有良心?的,和陈家?的白眼狼不一样。”

陈阿婆听见这话,身形摇摇欲坠。

李复林这会儿被感动得也坐不住了,高声道?:“赵状师说得不错。哪有亲生骨肉冤枉亲娘的道?理?若真有,那便是猪狗不如!同样——也断无儿子诬陷生父之理!这世间,公道?自在人心?!”

赵匡智说出口的话成了回?旋镖,正中他自己的眉心?。

陈嗣真拼命地拉赵匡智,人已经彻底慌了:“赵状师,快想想办法啊。我们?花大价钱请你来是让你站着发呆的吗?”

赵匡智硬着头皮开口道?:“晏大人,陈江哥才六岁,这个年纪的正是最容易被人挑拨的时候,他的证词不可信。”

晏同殊没反驳赵匡智的话,反而顺着他说道?:“本官审案,重视口供,但是更重视证据。单一的口供从?来不能成为本官断案的理由。”

陈嗣真闻言,大喜,以?为晏同殊这话就是不采纳陈江哥的供词了。

然而赵匡智却并没有这么乐观:“大人的意思?是?”

晏同殊原本温和的脸整个冷了下来:“本官的意思?是,戏,你赵状师和陈驸马唱够了,本官也看?够了,现在该收尾了。”

悌嘉公主手紧抓住扶手,神情紧张。

王途威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孟铮右脚迈开半步,脚尖对着王途威的方向?,严防他突然动手。

晏同殊声音清冽:“张通判,你来收尾。”

张究起身,躬身道?:“是,晏大人。”

张究拿起案上?的书册,走到?堂前,微微垂下眸子,如玉的手一边翻动着书册一边说:“陈驸马,前面,你在公堂上?,当着晏大人和本官的面说,你分别在五年前,三年前,均托人给庆娘子和陈阿婆带过?银票。所有银票均出自聚丰钱庄。本官手里这份就是聚丰钱庄的账册。”

陈嗣真和赵匡智齐齐往前探长了脖子。

张究抬头,眸如寒玉:“公主府的所有银钱只?存于?本朝最大的两家?钱庄。聚丰钱庄和汇安钱庄。悌嘉公主的个人银钱支出,走汇安钱庄。公主府的一应开销,走聚丰钱庄。

驸马拿的是公主府的月银,所得银票全部都是聚丰钱庄的。因此在第?一次堂审结束之后,晏大人就派本官,去聚丰钱庄拿走了近七年的账本。因此,不论后来,谁在聚丰钱庄账目上?做手脚,都改不了本官手里这份初始数据。”

赵匡智伸手去拿账本,张究也由着他。

他手里这份是抄录的陈嗣真这七年的账户明细。

张究声音沉如寒冰:“从?聚丰钱庄账本上?看?,陈驸马的一应开销都很清楚。每一笔都对得上?,并没有除衣食住行之外的支出。公主受前驸马欺骗,对陈驸马管控极为严格,不允许驸马有钱,前几年更是一分零用也没给过?。

直到?近两年小珺君出生,公主才给了陈驸马每月十两银子。陈驸马在书斋,绸缎庄,玉器铺,酒楼等所有开销,皆记公主府账,月底一起结算。陈驸马十两零用,两年时间,一分不花,也只?有二?百四十两,给了庆娘子两百两。剩下只?有四十两。再扣除陈驸马在京中零零散散的花费……”

赵匡智匆忙翻看?账本,挣扎道?:“陈驸马也可能是找公主拿的钱,或者私卖公主府物品……”

张究冷静地扫了他一眼,拿出第?二?本证据:“这里是本官派人走访江州所得得供词和证据。江州和京城距离遥远,京城钱庄以?汇安,聚丰为首。但江州是个小地方,钱庄呈现出明显的地头蛇态势。

江州钱庄大多为南进钱庄,尤其是陈家?村,周围只?有南进钱庄。汇安,聚丰,只?有江州城中心?有一两家?。能承兑一百两,五十两这种大额面值银票的,陈家?村附近只?有一家?南进钱庄。这是南进钱庄的账本。”

张究将账本砸陈嗣真身上?:“你们?敢收买证人,伪造证据,说自己曾给陈阿婆汇钱。但是你们?不敢说陈阿婆将一百两银票丢了,或者银票被偷了。因为律法规定?,只?要陈阿婆没花到?这钱,陈驸马就摆脱不了弃养的罪名。所以?陈阿婆一定?要花这个钱。但是,要花就必须承兑。承兑就要去钱庄。

晏大人曾经说过?,钱这种东西,不是水,水过?无痕,但钱走过?,一定?有痕迹。赵状师刚才亲口所说,陈阿婆拿到?银票不久就去承兑了,然而离陈家?村最近的南进钱庄近三年没有大额承兑记录。”

赵匡智扑到?陈嗣真身上?,抢走账本,仓皇翻看?:“这、这怎么可能?”

赵匡智挣扎道?:“那还有别的钱庄呢?说不定?是去远一点的。”

“没错,但生活水平不会骗人。”张究又拿出厚厚的一沓证词:“这些是陈家?村,陈驸马老家?半数以?上?村民的证词。陈驸马曾受尽宗族恩惠,承诺回?报宗族,富裕后回?村修建学堂,让更多的孩子读书。但是七年杳无音讯。”

张究又翻出一沓:“这些是,陈驸马的舅舅,舅老爷,二?伯,二?伯娘等人的证据。他们?与陈家?比邻而居,最熟悉陈家?的生活。亲口证实,陈家?这些年的遭遇。六年前,陈莺歌生病,高烧烧了三天,差点病死,无钱买药,庆娘子一家?一家?地下跪借钱。”

张究:“这几份是庆娘子娘家?周围邻居的证词,四年前,陈驸马说庆娘子有五十两银票挥霍的那年,庆娘子被村里光棍袭扰,带着陈阿婆和两个孩子,逃到?娘家?猪窝里住,为了赚钱买吃的,去帮人卸货,瘦了至少二?十斤。她有钱偷吃能瘦二?十斤吗?”

张究:“这一叠是五年前大寒,陈阿婆差点被冻死,陈莺歌出去卖自己,想给家?里换点粮食,被庆娘子弟弟发现,拉着她回?家?,当时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直叹可怜……”

张究:“这一沓,是三年前,庆娘子外出卖麻酥饼,遭遇小混混,争斗中摔断了腿,陈阿婆也摔坏了腰。庆娘子拄着拐杖和面做麻酥饼,陈阿婆躺床上?动不了,命悬一线。两个孩子早出晚归,抱着麻酥饼除去卖。好不容易赚了钱,还要被小混混抢,两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张究抬手一挥,一份份证供砸赵匡智和陈嗣真脸上?,如雪花一样落下。

他怒斥道?:“证据不是随便找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能伪造的。它需要层层印证。就像这些口供,每个人都相互印证。一个村子的人都能相互证明这七年时间发生了什么。一两个人可以?作假,但一个村的口供不可能。同样的,口供还需要物证印证。这份……”

张究打开一直放在副审位脚下的箱子:“这里是陈家?目前房间内的资产清单和七年开销支出。开销支出均对得上?。庆娘子现在的家?,陈家?以?前的老房子,均被本官派人掘地三尺,这两个地方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

试问,如果陈阿婆和庆娘子真的有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病死,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打?”

赵匡智跪倒在地,手中紧攥着那几张盖满红手印的证词,双目失神地喃喃:“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多?怎么可能这么详实?不可能……”

陈嗣真面如死灰,死死攥住悌嘉公主的裙角,声音发颤:“公主,救我,救救我……”

李复林俯身拾起散落的证词细看?。

张究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一味拖延时间,将案子一拖再拖,你自以?为赢得了伪造证据、罗织谎言的时间,却没想到?,恰恰相反,你只?是给了开封府更多时间去固定?证据。”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

赵匡智踉跄爬起,心?态彻底崩毁,嘶声吼道?:“你们?是故意设套诈我!”

晏同殊眉目凝雪,声如寒冰:“诈你?你也配?”

她缓缓起身,目光如刃,“赵匡智,前面两次案审,本官屡次提醒你,公堂审案讲的是证据,不是舆论人情。律法判决也不会因为舆论人情更易。

是你自己不听,自作聪明,自以?为凭借你的诡辩,凭借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挑拨舆论同情,伪造证据,收买证人,颠倒黑白。

是你自己鼠目寸光,眼界狭窄,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没有整体大局观。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不听本官警告,一意孤行。”

晏同殊:“来人!”

惊堂木轰然击响!

两名衙役上?前:“小的在。”

晏同殊冷声道?:“赵匡智收买证人,伪造证据,颠倒是非,严重违背状师的基本职业操守。”

晏同殊抽出一枚黑头令签,扔到?堂下:“拖下去,杖二?十,革去其状师资质。”

衙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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