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送行
三月初二,天还没亮,国公府一家子都在正厅给崔珀践行。不过只是稍事话别,按制崔瑜卯时要去午门外循遣将之礼,朝廷安排百官送行,然后再到城门外送行,不过到时候周遭都是百姓,不方便说太多话,家里人打个照面罢了。
因着当了官,顾令仪分别要在国公府、午门、以及城门外送三次,获得了和国公爷一样的待遇。
国公爷正在叮嘱崔瑜听从主帅命令,凡事多长个心眼,崔瑜连连称是,顾令仪则频频望向门外。
大嫂前些日子连崔熠会试都来送行了,今日大哥出征竞没来吗?正如崔熠说的那样,两人已经一别两宽了?
崔熠也好奇,他凑到崔瑜边上,和当事人发问:“大哥,你和大嫂真……”不等崔熠说完,崔瑜打断道:“二郎,我能同弟妹嘱咐两句吗?事关你大嫂。”
崔熠可没胆子替顾令仪拒绝,她一大早可凶了,还骂他癞蛤蟆呢,况且她一定愿意听一手消息的。”
“弟妹,大哥想求你一件事,你若空闲些的时候,不知能否去看看阿楹,同她说说话。我知道你和二郎很快就要外放,之后也不会在都城,不过阿楹虽没明说,但她其实很喜欢你,之前愿意来给二郎送考,更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如今怀着孕,本就容易多想,若能同你说说话,应当能顺心心许多。"走到一旁,崔瑜开口道。
崔琦希望哪怕弟妹离了京,偶尔也能与杨楹通通信,比起自己给她写,阿楹大概会更开怀。
“如今我快出征,没什么能帮忙的,若能顺利归来,到时候弟妹有什么需要帮的,尽管开口。”
顾令仪愿意和杨楹打交道,并不需要什么条件交换,但刚要说出口,她顿了顿,道:“大哥嘱咐的我记下了,最近会多多关注大嫂的,不过帮忙一事,我没什么需要。但崔熠行事总有些不成熟,若日后大哥你发现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你多多包容。他做错了事,是该认打认罚,但可以下手轻一点。”她是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但崔熠显然还欠他大哥一顿打,顾令仪厚着脸皮提了。
崔询痛快应下,他自诩对二郎颇有耐心:“身为长兄,包容二郎也是我该做的,而且他虽偶有跳脱,也不会真的犯什么要挨揍的错。”顾令仪但笑不语,看来崔瑜还是对他二弟认识不到位,简直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刚和崔瑜说完话站回来,崔熠就问她:“刚刚大哥和你说什么说这么长时间?”
“托我照看大嫂罢了,等等,你往左边挪一点,别凑太近。"顾令仪驱赶崔熠。
崔熠不情不愿地往左边挪了一点,自今早顾令仪长了个痘,她就对自己百般嫌弃了,硬说是他克的,他们都一起睡一张床那么久了,真是欲加之罪,何唐无辞。
“令仪,你今晚早些休息吧。"别再熬夜长痘赖他头上了。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突然见一道人影从他们面前跑过去,快得吓他们一跳,待看清一些,原来是崔琦扶住跨过门槛的杨楹。杨楹如今怀孕五六个月左右,天还没亮外面还冷,披了件水蓝色斗篷,小腹有明显的隆起。
顾令仪感叹道:“我觉得你大哥出征大概没什么危险,他身手实在矫健,感觉能打飞四五个你的样子。”
幸好方才厚着脸皮提出请求了,不然若是气头上,真将崔熠揍出个好歹。虽然是崔熠该的,但可以先骂几句好好教一教他,他还是很能听进去话的。崔熠撇撇嘴:“大哥武力是不错,但他脑子不好使啊。”“你能不能小点声。”顾令仪就差捂他嘴了。那边杨楹同屋内的人都问过好,问崔瑜:“我想与你去侧间说几句话,你可方便?”
崔瑜自无不应,两人便去了侧间。
杨楹身子重,到了侧间径直坐下了,崔瑜站她身旁给她倒茶。“茶就不必了,我想问问你,昨日的信都是你本意?”“是,此前是我死缠烂打,和离既是你的想法,成亲这几年,我又总是给你添堵,如今出征在即,该做件让你顺心的事才对。”崔琦往日是个沉闷性子,话总是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可如今有些话明明在信里说过了,却还是想和杨楹再叮嘱一二。“和离之后,我让母亲收你做义女,你就还在国公府住着,毕竞这孩子是我们两个的,没道理只让你和你家人承担养育孩子的辛苦,我虽不在都城,但麻烦我父母也是应该的,我幼时他们四处征战,鲜少让他们操心,如今该在你和孩子身上补偿回来。”
“岳父岳母疼你,可书院在山上,你月份大了来往都不便。杨家宅子有兄嫂,短住尚可,久了难免有些麻烦。这些恐怕你都想过,只是心思细,不愿开口,之前是我在国公府你不愿意回来,如今便可放心住了。”“不管我能不能从战场回来,之前那些田产地契都是你的,若你有再嫁的想法,可将这些当作嫁妆,若遇到了难处,尽管朝国公府开口,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都会帮你的……”
自从崔琦收到自己要出征的消息,这些事他便翻来覆去地想,二郎说得对,他总是不愿意替身边人多想一想,这次终于能想得清楚些,却又到分开的时候了。
说到最后,他垂了头,道:“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送我了。”“我若是不来,这便
成了我的遗憾。崔瑜,除了你的敌人,没人会希望你死在战场上。"杨楹道。
“你这次信中如此周全,你是认清自己的心意了吗?”瞧着崔瑜要点头,杨楹打断道:“先不急着回答,你知道周婉君是什么样的人吗?”
崔瑜想了想,道:“少时她颇为温和开朗,所以当初她向我求助我便想帮一帮她,可后面那些所作所为,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了。”“其实,她服毒之前托人递了一封信给我。说她从前信中给我那些你们两情相悦的旧事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激怒我而已,她和我说对不住,百般道歉,说她会干净利落一死了之,让我不要迁怒她的孩子。”看出崔瑜面上的惊愕,杨楹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从不了解她,甚至可能都没我了解她。”
“同样的,你其实也不了解我。”
“崔珀,你我第一次见面,是我设计的,你当时收到的关于三皇子纠缠我父亲的信是我写的,是我觉得你会因周婉君另嫁而和三皇子结怨,借此引你出手。”
“你在御花园私会周婉君,其实你们最开始通信时,我就知道了,只是我隐而不发,想抓你个现形,当时御花园里,我就在旁边听着你和周婉君说话,象后我又托二郎向国公爷长公主告发此事,你当时挨那一顿打都是我设计的,还在母亲的支持下,顺利将你的私产拿到了手。”“大年初一,我哭着同你说我很痛苦,其实也是半真半假,表演居多,因为护国寺一案,若是我主动告发周婉君,势必会牵扯到你,让你一齐受罚,许会影响国公爷和长公主对我的印象,毕竞你终究是他们的儿子,但若是让周婉君道遥法外,我接受不了,她敢踩在我头上,踩着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往上爬,就要付出代价,决不能全身而退。”
“那日我是设法让你主动去担责,这样我不费力便能达成目的,只是哭一哭而已。”
其实按照杨楹的计划,周婉君那边受惩罚后她就会回国公府,继续安生当她的世子夫人。
崔珀是犯过错,可她杨楹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好人。此时此刻,崔瑜的眉头紧皱着,全然是不可置信。“但我收到周婉君那封信,我突然觉得累了。我算来算去,一切确实如我所愿,包括让你对我倾心,这封信也足够证明,你如今对我绝非只是责任。“杨楹将崔琦昨日递的那封信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