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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正文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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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正文完

安珏一路跑到巷口, 并没有看到奶奶说的那辆车。

她并不灰心,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远远地在街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牌号, 嘉ak9966.

保时捷在前头慢慢开着,开到了方便上车的位置。

安珏站定车边,车窗降下, 握方向盘的男人朝她微笑:“不是故意要盯着你。毕竟过去你没说出来的秘密, 现在肯定也不会说。我就是想看看, 你好不好。”

“盛公子, ”安珏绕到副驾,拉了拉车门,“开锁。”

路边还停着几辆车, 黑衣保镖见状立刻下车, 快步跑来将保时捷围住。

盛泊闻手掌一抬,那些保镖纷纷退开几米远。

车门解锁,安珏坐进了副驾。

系好安全带,她笑了下:“盛公子真不怕, 我是来报仇的。”

盛泊闻也笑:“你不会的。”

他说的是她不会,而不是她做不到。

很奇怪, 他们两个从未靠近过对方内心, 却对彼此的想法一览无余。

也算一种很特别的旁观者清。

安珏抬了抬下巴:“去个能说事的地方。”

盛泊闻将车掉了个头, 开往玺湾。

盛泊闻在私人会所定了包间, 他要了杯单一麦芽威士忌, 问到安珏, 她说要可乐。

侍应生笑容不自觉收了点, 盛泊闻合上菜单交给他:“给她上可乐。”

“好的。”

等侍应生关门出去, 盛泊闻又朝着安珏点头一笑, 目光从她脖颈移开:“新项链很好看。”

安珏将四叶草项链收紧领口,她不想在他这里浪费时间,直接说事:“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盛泊闻眉间稍颤,以不变应万变:“他是谁?”

“袭野,你的亲弟弟。”

“原来你口中的不会泄露盛家秘密,就是这样——”他似乎想了一下,“直白?”

侍应生敲了敲门,将两个大小迥异的玻璃杯端上桌。

威士忌盛在大肚收口的梨形杯里,其中一大半的空间是冰块,形状像是海上的山。

而安珏用吸管搅着疯狂冒泡的可乐,又说:“他还活着。”

不是疑问句,她说得那么肯定。圆柱杯里的黑棕色映在她瞳孔,比深海还黑。

盛泊闻抽出一方丝帕,他胸腔微微凹陷,像在咳嗽,又仿佛叹气:“看你最近这个样子,我以为你能从阴影里走出来。可现在我认为,或许你需要找一位医生。很多人在遭受巨大创伤之后,会比平常更冷静。看似病情好转,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自杀率才是最高的。”

安珏低下了脸。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半年来庚泰持续派人监视着小东巷。

盛泊闻需要确认,她所掌握的信息,不会再对他有威胁。

可这个举动也不断地暗示安珏,袭野一定还活着,或许是受了重伤,或许心灰意冷,大概率是在盛泊闻的掌控之下。

因为如果盛泊闻真的赶尽杀绝,那么也大可以处理掉和袭野有关的所有人,包括安珏。

说来说去,这个猜测还是基于安珏对盛泊闻的了解——他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把所有人都物化的利益机器,不同的点在于,他绝不会主动去打碎画中少女手里的花瓶。

这种冷酷和温情不断拉扯的人性,会让盛泊闻即便产生了杀机,也做得不够彻底。

是生是灭,界限没那么分明。

按照常理,安珏应该装傻,如果能装疯就更好了。

等到盛泊闻放下戒心,失去耐心,她才能安全。

袭野也才能平安。

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等待裁决,今天还能分到一点残羹,明天或许就会因失去价值被扫进垃圾堆。

退让是永远换不来价值的。

安珏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和盛家的人谈判。

她还记得长康里澹园的森严规矩,也见过她向池叙求救时庚泰一呼百应的话语权,更何况眼前人就是盛泊闻,从初见,到相熟,来往言行讳莫如深。

近在咫尺,高不可攀。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安珏是永远不可能讲过的。

那就不要和他们讲道理。

“看似病情好转,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

安珏揣摩着盛泊闻的话,这些热衷高语境文化的上层人,在暗语里住了太久,也总有露出马脚,把自己绕进去的时候。

“所以盛公子料理完父亲和兄弟,大权在握,就真的以为万无一失了吗?”

盛泊闻叠起丝帕,收进了胸前口袋,抬眉:“怎么?”

安珏看着他的眼睛:“能源管道的泄漏案,庚泰真的一点责任也没有吗?那又是谁的责任呢?”

当盛泊闻看到安珏手机里的email附件,笑意更深了。

庚泰企业航运环节疏漏,施工材料监管疏失,许多文件都过了盛泊闻之手,这些原件的拷贝件,安珏这里竟然也有一份。

而且他是靠业绩对赌协议拿到庚泰临时控股权,协议里明写若存在重大事故隐瞒,投行有权要求回购股权——这个安珏想获取倒是不难,只要足够耐心,去上市官网一条条阅读上千页的全英文协议。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一段通话记录。

去年底他就已经知晓能源管道泄漏,是当地家族给他通的口风,可他却压着不去处理,甚至故意拖延补救、放大损失。

因为这件事,他才能布下棉兰岛港□□炸的大局。

看到这里,盛泊闻才得知安珏主动上他车的来意,点头笑道:“真不错。资料挺全,哪里弄来的?”

安珏转头看向窗外,答非所问:“你也看到了,证据在email的附件里,说明除了我,世界上还有别人也有这份材料,也可能是某个机构。美国那边多的是干这活的公司,无论对方什么身份地位。盛公子耶鲁毕业,应该很了解吧?”

这些材料,大多是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安珏被袭野塞进车里时,他留在她旅行包里的。

那时他会这么做,就是希望这个后手可以保护安珏。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现在,她也要用这些东西来保护他。

还在北京的时候,袭野问过安珏,如果他被抓进去了,她会不会等他。

那时安珏说不会等,其实她会等,只是不能干等。

反正她肯定是要去捞他的。

“不说别人,就说如果程小姐也收到了盛公子的这些把柄,那个什么油田,还是气田的主导权会不会易主,就不好说了。毕竟盛家大伤元气,还需要时间恢复。非常时机嘛。”安珏按掉手机屏幕,黑屏自下而上映出她的笑脸,“当然这只是我盲人摸象,瞎猜的。”

反正上层人的游戏,她不知者无罪,怎么说都行。

所以震慑高高在上的顶豪公子,她也不怕。

一杯威士忌,盛泊闻喝喝停停,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习惯了掌控,被人拿捏的感觉,很不好受。

但这种不好受,才会让他重新看待安珏,以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的角度。

安珏已经把能打的底牌全打了,她知道该给事情做个收尾:“盛公子,他属于这里。”

盛泊闻慢慢地抬起眼。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人,用从未有过的真挚目光看向他,声音那么温柔:“你看到的这条项链,是他十八岁那年送给我的,用光了他所有的积蓄。那是原本和你的生活完全平行的一条线,你低头看他,他要抬头才能看到你。秋毫无犯,相安无事。可是后来他的线被打歪了,才意外打破你的生活。但是盛公子,只要你愿意,那两条线交叉过后就会背道而驰,虽然还是互为镜像,但永远也不会再有交集。利益总有胜负,但人情从来不是零和博弈,全在你一念之间。”

安珏出身草根,用不来那些顶级话术,可她明白人性。

没有一开始亮出把柄,最后无论怎么煽情,都只是空话。

而没有最后的感情牌,那些把柄就成了逼迫冒犯,长久消耗,她完全没有胜算。

如果盛泊闻接受了她的条件,也不是她有多高明,而只是因为,对方本身就想这么做。

威士忌酒液见底,杯中的冰山化了大半,像被巨轮撞过,缺了一角。

水化成了水,润物无声。

过了很久,盛泊闻擦掉了指腹上的水珠:“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总是一眼就能看出我是我?”

安珏微愣。

这还不够明显吗?

袭野的鼻翼上有一颗痣,夜里比白天更黑。他的左手有茧,长在和篮球的接触面。他笑起来很像小孩子。

而且他们的惯用手不一样,看人的时候脖子转动的速度不一样,看向她的眼睛,情意也不一样。

归根结底,是她的爱从来不一样。

想来想去,安珏笑了:“只说一件事吧。”

“什么?”

“他第一次来我家,走的不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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