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要开窗
袭野摸到安珏的指骨, 心底钝痛,缓慢地垂下眼:“都不喜欢。”
只要她就够了,全世界就他们两个。
像现在这样。
何况这一趟对他而言, 险之又险,远一点的事都不必想。
安珏交叠踩着脚背:“这样啊。”
袭野下楼给她接了一杯水,想了想, 还是站起来换了衣服:“我出去给你买药, 市区有点远。那里可以买夜宵, 炸春卷和热豆花的味道很好。”
他这一站, 安珏也站了起来,却是拽住他的手,贴近他怀中。
“我不吃药。”
安全屋内, 任何微小的声音都在放大。
再这样下去, 心里话都要有回声。
袭野感到一阵毒蚁啃噬的痒,然后才是隐痛漫上来,生硬地撇开她的手:“不行。”
安珏像是委屈,不理解:“为什么不行?”
烦躁愤怒, 不足以解释他的反应,只是咬牙吼道:“没有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是因为可怜我?”
她一愣, 却没有反驳。停了会儿, 又很小声地说:“那你也可怜我好不好?”
袭野眉心拧紧, 神情近乎痛苦。
他应该把她送走的, 下午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 就该毫不犹豫地把她送走。
为什么又要给她折磨自己的机会?
安珏继续说了下去:“对不起, 之前一直那样误会你。我真的不知道, 你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过去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袭野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不能再听下去。
否则他会再一次相信, 自己配得上她给予的安稳。
可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我的生活是什么样,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而且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可以改变什么?”
她是幼稚天真,不自量力,却也有谁都撼动不了的根系:“我确实改变不了,但我可以选择不去参与。如果盛家让你这样难过,那就离开它,我们回家。”
袭野的手放在门把上,头忽然抬起,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剧烈震颤,只能这样平复。
定了一会儿,他还是推了门出去。
等袭野从市区回来,安珏已经睡着了。
卧室的冷气定得很低,他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门外,只将一个蛋糕提到床前,放在她旁边。
他将被子盖严,俯身亲吻她的眼睛,无声地和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半夜,安珏从封闭的地下车库醒来。
她躺的这辆车,后排座椅可以大幅度倾斜,现在正是一个非常适合深睡的角度,很像飞机公务舱,却又比公务舱座椅舒服。
她本来是在装睡,没想到真的睡过去了。
还好醒来得足够及时。
香氛弥散在内循环的冷气中,她身上盖着一条驼马绒的长毯,手边是她来时带的旅行包。而转头时脖子上滑下来一个东西,她在黑暗中伸手一摸,人就愣住了。
那是一条项链。
只是摸到吊坠的形状,她就知道,这是她错失了十多年的四叶草。
她摸着四瓣叶型,像摸着两颗交融的心脏。本以为不会再哭了,可还是忍不住眼睛发酸。
又过了好一会儿,车库的门升了起来。
极致黑暗中,男人们的脚步声很快,一辆辆汽车被解锁,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随即引擎发动,飞快地驶出车库。
任谁见了,都知道这群人要奔往很重要的任务。
而距离安珏最近的那个脚步声,开车门时并没有解锁车辆的声音,引擎就启动了。
安珏猜得没错,袭野果然还是没有锁车的习惯。
刚才她一个人在车库,就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将每辆车的车把手都掰过去,才找到了这一辆没有锁的车。
于是她果断换车,躲在了这辆揽胜的车后座。
因为昨夜从浴室出来,袭野打电话的时候,安珏就听到了一鳞半爪。
说完正事,他交代卓恺临时订一份蛋糕,然后又说:“等她睡沉了,我会抱她去迈巴赫后座。和机场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会有人接应。”
而且安珏早就猜到,袭野会把自己送走。
当夜他给她倒的水,里面一定有催眠成分,所以他的动作才那么慢,还着意叮嘱她喝水。
趁他出门接电话,她就把水倒在了床底。
他算计了她,她也没必要再和他客气。
但安珏的聪明,只限于市井智慧。袭野后来的生存环境,始终将她隔离在外。
更何况这里脱离了文明框架,是真正的弱肉强食,也是好学生永远无法用常规理论去解开的题。
所以即便她从迈巴赫下来,躲到揽胜后座,通过换车精准地跟上了袭野,却没想过袭野开到半路,也是要换车的。
开出庄园不久,袭野就发现了后座有人。
他的神经早已绷到极限,只在将车开到安全地带,猛踩刹车,迅速扑到后座,掏枪抵住了后座人的额心。
浓稠的夜色里,两人静默对视。
拿枪的人,反而像被推到绝境,只是在做困兽之斗。袭野扭头:“下车。”
安珏梗着脖子:“我不下。”
“别逼我!”
“你赶不走我。”安珏挪动枪口,对得更准,“除非你开枪。”
袭野不说二话,反手上膛,利落地按下扳机。
砰——
子弹从两人头顶掠过,一举击向车后玻璃。
车窗是防弹玻璃,他偏不罢休,一枪,再一枪……
直到把围着车后座三面的玻璃全部打碎。
安珏本能地捂着耳朵,眼睛瞪到最大。
当袭野将她闻而未闻的残酷世界摆在她面前,要说她立刻就能接受,一定是假的。
但她既然跟着他来了,就不会后悔。
袭野看着打空的弹夹,缓缓抬眼,喘着粗气:“你是真不怕。”
“你不怕,我就不怕。”安珏唇线剧烈颤抖,溃不成军,竟然还敢试探地拉住他的手臂,“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在南水关穷途末路的死巷,雨夜的国道,湿冷的仓库。
他填补她不可示人的破坏欲,不停地纵容她的本性,让她比自己更像自己。
所以她会走到这一步,他才是功不可没,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