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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要么给钱要么给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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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林笙一手掩在眉间, 大抵是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即便是睡足了,仍觉得有些头沉耳鸣, 胃里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拧痛。

二郎在灶房里又怪叫一声, 实在是嫌弃得看不下去了, 便径直端了用盐酱拌好的小菜进来, 一扭头, 就看到刚睡醒的林笙正扶着额头愣神, 高兴道:“林医郎,你醒了!”

“嗯, 二郎,谢谢你……”

郝二郎一脸茫然地看向林笙, 不明白林医郎突然要谢什么。

没来得及说话, 随后孟寒舟也跟了进来,膝上放着一张食盘与两只碗。林笙的目光落在他面上,他颊边蹭了灶灰,两三条杠抹得像花猫胡须一样。

见他这幅模样, 林笙有些无奈,便从袖口里摸帕子, 他习惯性地将干净手帕放在袖子里随取随用, 可是两边都掏了个遍没有摸着, 低头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孟寒舟的寝衣,且寝衣下面什么都没有。

而自己的衣裤被叠在枕边,他在床上迷糊了一会, 孟寒舟主动开口道:“你那件昨天不小心掉进桶里弄湿了,我给洗了, 今早才干。”

林笙丝毫不记得昨日浴桶之后的事情,他拿起衣裤,闻到新鲜的太阳味道,确实是洗过……虽然有点别扭,勉强只好接受了这个说辞,避着他们将衣服穿上,磨磨蹭蹭地起来。

他一下床起得有点猛了,身形晃了晃,腰侧就被人虚揽住。

“你还是不要起来了,躺着吃吧。”孟寒舟若有似无地扶了一把,在林笙回神前就收敛住,将他摁回了床上,“你昨日在浴桶里晕过去了,我只好叫了魏璟来,他那个废……咳咳。”孟寒舟及时调整用词,“他学艺不精,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被热气闷晕,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林笙本来就白,不吃不喝躺了一-夜之后,带了几分蔫然病态,显得气色更差了一些。

孟寒舟道:“要不还是去找个正经郎中……”

“不用了,我只是低血糖而已。”林笙按了按胃部,视线瞥向他膝上的食盘,“吃点东西就好了。”

说起吃东西,孟寒舟看了看自己膝上的碗……虽说做了饭,也熟了,但是卖相属实不太好,不禁有点拿不出手:“魏璟说应该给你吃点清淡好克化的,就想着面片汤最好克化……”

“什么面片汤,你那能叫面片汤吗?”二郎忍不住吐槽,“麦粉听了都要从锅里蹦出来打你。”

孟寒舟投去一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眼神。

林笙定睛看了一眼,确实不能称为面片汤,已被他煮成了黏黏糊糊的一坨疙瘩汤,闻着还有些淡淡的糊味。

“……算了,别吃这个了。”孟寒舟也知道自己厨艺不行,要端走再去卢家讨点像样的饭食给他。

还没动身,林笙已伸手将碗给端走了,他胃里实在是空得难受,亟需补充一些能量:“没事,疙瘩汤也挺好的,能吃。”

孟寒舟神色好了一些,瞥着他看,殷勤地去桌上拿了二郎端的那份小菜,捧过来让他夹点下饭吃。

面片汤虽然难看,小菜却还可以,毕竟只是青菜切一切用热水焯熟了以后,加点咸酱拌一拌就好……不过似乎有点咸了。

林笙隐隐皱了下眉,也没有说出来,就着这菜喝了两碗疙瘩汤,吃得肚皮微微鼓起,这才觉得通体舒服了许多。他轻轻吐了口气,正欲发呆,忽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就起来找鞋:“糟了,六疾馆……”

六疾馆要连开三日,这才第二日,林笙就失约。

床边的鞋不知去了哪里,林笙一着急,直接光脚踩下来。

“何必这么急。”孟寒舟一把握住他的脚,一边道,“先休息到晌午再说。”

林笙被强行按回枕上:……

怎么觉得,自昨日孟寒舟生了贼胆以后,力气也陡然变得大了很多?

“一早你没有去,崔郎中就叫小沙弥过来问了,我已经告诉他们你今日身体不适,替你推了半日。”孟寒舟将他脚踝置于膝上,掏出帕子仔细将他的脚底擦干净,“你脸色很差。”

只要吃过东西,林笙就没有大碍了,他低头看到自己一只脚在孟寒舟手里,对方微凉的指尖不时地划过肌肤,以前偶有碰触时不往这方面想,现在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立马将腿脚抽了回来,躺在床上,两眼一闭:“算了,再睡会也行。”

林笙面朝里躺着,没多会,就感觉到背后的床褥微微一沉。

似乎是孟寒舟也跟着躺上来了,本想将人踹下去,可不知怎么想到他手上的凉意,盛夏的天气他还不怎么热乎,一时不落忍,沉默着往里挪了挪。

孟寒舟试探着沾了个床边边,见林笙竟然给他让位置,不仅大喜,紧跟着往里凑了凑。

林笙闭着眼装睡,觉察出孟寒舟跟耗子似的,轻手轻脚地不断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胸膛几乎贴在自己的背后。许是这气息太过熟悉,林笙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他,却不知不觉中又睡熟了。

睡里有一种安心的包裹感,连胃部都暖暖的,林笙得了一个很好的短梦,仿佛有人将他柔-软地抱在怀里。

等恢复了精气神重新醒来,孟寒舟并不在床上,正很普通地在院子里与小狗打闹,就像以前一样没正形,捏着小狗嘴巴不许它叫:“吵着他睡觉,我就把你们炖成狗肉汤!”

林笙伸手在身边的床褥上摸了摸,还有没消散的温度,他隐约知道,那应当不是个梦。

下午,林笙照常去了六疾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沙弥们致歉。

“自然是身体重要,昨日也确实是太过劳累林施主了。”沙弥们朝他行个礼,听他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才安心地诵了声佛号,“今日人没有昨天那么多,崔先生一个人尚且应付得过来。”

林笙点点头,忙去自己那张桌,收拾收拾开始看诊。

他铺好纸笔,正要拿墨条,一只手先行伸过来替他磨起了墨。

林笙看了眼非要跟过来的孟寒舟,也没说什么,兀自朝排上来的病人道:“把手给我吧,您说说怎么不好?”

接下来两日,孟寒舟都跟着过来帮忙,时而给他磨磨墨,时而给他撑撑伞。

因为头一日六疾馆涌来了太多百姓,寺庙知晓后专门又安排了几个沙弥下山帮忙,本没有什么杂活了,全靠孟寒舟,没活也要创造活出来找存在感,不断地在林笙眼前晃悠。

林笙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最后半日的下午,太阳不烈,病人也逐渐变少,他终于不折腾了,老实地靠在轮椅上,在林笙的侧后方窝着。慈济院那边割了些芦草竹条,带着孩子编竹筐竹篮卖了换钱补贴慈济院的开销,孟寒舟捡了点他们不要的下脚料,闲着没事叠草蜻蜓和草兔子。

他手不巧,编了一堆出来,也只有三两只能看的,草蜻蜓长得歪七扭八,草兔子耳朵一长一短。

但孟寒舟偏很得意他的作品,编好了就摆在林笙的诊桌上显摆,半个下午就靠着空白桌沿摆出了一溜,惹得来看诊的百姓们瞅着那一堆张牙舞爪的草编丑物面面相觑。

“幼稚不幼稚。”林笙嘴里嫌弃了一下,但从这一排里挑了一只,默不作声地收进了怀里。

傍晚眼见着天色黯了,恐怕夜里要落雨,沙弥们见也没人来了,便张罗着收拾东西关门回寺。林笙挎上布包刚要走,一个男子扶着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姗姗来迟。

林笙瞧他眼熟,仔细回忆了下,才想起他是第一天就来过,看的是腰部痹痛。

男子搀着那老妪,见林笙似乎是要走了,忙快上两步道:“林医郎,还好赶上了,您能不能给我娘也看看?我娘也是腰腿疼,我就把你给我开的膏药给了我娘用,没想到特别管用,当晚她就不怎么疼了,还睡了个好觉!您给看看,再给开点吧……”

林笙皱眉道:“这药是一人一症,怎可胡乱用。”

“啊?”男子也不懂,不都是腰腿疼吗,而且他娘贴了之后也确实起效了,“不、不能用吗?”

林笙没说话,先给老太太把了脉,问清楚了病情,才道:“你们两个虽然都是痛症,但实际上并不完全一样,开给你的膏药是按着你的情况下的药量,若给你娘用,初时看好像有效,但她年纪大了,用多了反而会加重病情,让痹痛更加深入。”

男子顿时有些后怕:“那、那您快给我娘看看吧!”

林笙见他们衣着朴素,袖口裤脚常磨损的地方还打了补丁,想到接下来六疾馆可能要关闭,于是重新开了几贴药,还特意避开了那些昂贵的药味,选的都是便宜好用的药材,让他们拿回去用。

沙弥按着方子给他拿了三四日的药,用完之后,若是还痛,只要省顿口粮钱,这一贴药钱也能买得起,不至于苦熬着。

男子一口一个感谢。

老妇人瞧见和尚,便心生尊敬,忙朝他拜了拜:“大师慈心,要不是有六疾馆,我们这种人平常哪敢看病。贵人们倒是吃着长生药丸了,我这老婆子买不起药,却只能熬着。唉,可惜这六疾馆不常开……”

“当不起,当不起!”沙弥赶紧将她扶起来,他也只是个未受具足戒的小和尚罢了,哪里配得上叫大师。

沙弥道:“今次也是多亏崔林二位郎中援手,若多些他们这般的医者,这六疾馆又何忧一日不开。”

“谁说不是呢,唉,我还有个小儿子,前阵子打柴划伤了脚,一直没好。我催他去看看,他也舍不得花钱,这几日又忍着痛出去做脚夫给人运货去了。早知道这几日六疾馆会开,我就不叫他去了!”母子二人唉声叹气了一阵。

沙弥也没有办法,寺中毕竟人手不足,僧医更是稀少,有时候确实是有心无力,实在没法日日看顾六疾馆。

他们母子还没踏出院门,外边又来了两个想看病的,火急火燎生怕六疾馆落了锁:“大夫,大夫,还看吗!”

来都来了,林笙也不忍心赶他们,只好将收起的笔墨又掏了出来。

就当加个号算了。

结果林笙一加号,直接给加到了晚上。

直到天色黑尽,六疾馆内还点着灯,已经是戌时。他才觉得有点累,孟寒舟就伸手按在他腰上揉了两下:“要不歇一会。”

林笙看了他一眼,怕他又会做什么轻浮的举动,但孟寒舟当真只是帮他活动活动肌骨,并没有额外的举动。

面前来看病的小姑娘身材清瘦,闷热的天气却围着条薄围巾,小声地问了一声:“林郎中,我这个好几天了,会不会破相啊……”

林笙收回心绪,去看她围巾下突起的肿块,他用指腹试着摁了摁,又硬又热,旁边还有流下的汗渍和挠痕。

应该是抓痒时挠破了,引起了感染,还好是刚起来,并没有到漫肿无头的地步,就是民间常说的火疖子。

“不要担心,只是个疖肿,不会留疤。”林笙开了副金黄散,“这药你带回去后,每次一包,用茶叶水调成糊,早晚涂在这个肿包上。你这是手上脏东西进到皮肤里引起的,以后做活的时候身上带条帕子,出汗太多时就用清水擦一擦。家里如果有绿豆,就煮些做汤水喝,不要加糖。”

听到不会破相,姑娘放心地松了口气,忙收起药方:“谢谢林郎中!”

林笙朝外看了一眼,见院外哜哜嘈嘈的,零星灯火星星点点,明明下午那会儿已经没几个人了,怎么这会儿又排起了队来?

他疑惑,大沙弥也疑惑,忙叫人去外边打听了一下。

沙弥的小师弟一回来,就愁眉苦脸地说:“林施主,师兄,也不知道谁在外面胡言妄语,说六疾馆今天关了以后再也不开了,结果周围百姓们生怕错过,想看病的都跑来了……”

林笙:……

门口好容易排到的几人,都扶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些人都不富裕,各个儿都是灰麻衫子,补丁鞋,衣服上露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破洞。

虽说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常见毛病,却也架不住一直这样看下去。

林笙又挑着几个看起来重的,还有疼得嗷嗷大哭的婴孩看了,余下这么多人,也有些乏力。

思索了一会,林笙商量道:“要不这样吧,近日崔老先生那里也不是很忙,我回去和崔老商量下,以后上午我在医馆帮忙,下午……周围邻里邻居的要是信我,我就过来给大家开开方、扎扎针。”

他抿出个窘迫的笑容:“就是可能要收些诊费,每人十个铜板,毕竟我家也穷……行吗?今天我实在看不动了。”

小郎君面皮白净,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上岚县肯给他们看病的郎中不多,崔郎中已是心善的了,要么就是要着很贵的诊金。

十个铜板一人,真的很便宜了。

这个小林郎中虽然年轻,但是心眼好。前两天来看过的人,吃过一两回药后不好意思再来蹭六疾馆里不要钱的药材,就拿着他的药方去药坊里打听,没想到那方子上的药便宜得惊人,最关键的是效果不比贵药差!

不过两三天光景,林笙的名字就在穷街坊间传开了。

平常不舍得瞧病的,还有先前来看过觉得好的,也忍不住赶在最后一天,携亲带友地再过来试试。

“行!”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小郎君心善,已经给咱们看了三天不要钱的了,这大热天的他不吃不喝坐到现在,咱也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不是?郎君都说了明天还来,大家伙儿散了吧,明天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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