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娆把玩着飘落的桂花:“要说这‘际遇’二字可真是奇妙,烁京城那么多公子哥,偏是您的儿子娶了我的皇妹。要不他们俩这姻缘,二驸马的才华兴许可就埋没了,您说是不?”
这话可就不那么中听了,袁夫人脸上立时挂不住。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文采飞扬,出人头地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能是沾了苏婥的光。
“当初阿婥央本宫让袁青当科举主考,本来以他的资历是担不起的,可本宫一想,他毕竟是本宫的妹夫,又是袁颐的爹,本宫也盼着他能封侯拜相,给阿婥长脸呢。”阿娆淡淡笑着,瞧袁夫人那下垂的嘴角便知她听明白了,见好就收,“好在二驸马也真是有本事的,没辜负本宫所托,说到底也是袁夫人您教得好。”
这回袁夫人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她教得再好,也没苏婥的关系顶用。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苏婥这长公主的身份有多贵重,可自己就袁青这么个独子,苏婥连着生了两个姑娘,她怕袁家无后,对苏婥难免就不那么体贴了。
“阿婥总念叨着,说您待她好,她没什么能回报的,就想着给您请个诰命。”阿娆故意顿了顿,袁夫人的眼睛骤地亮了,心脏提到了喉咙眼。官家太太,谁不盼着封命妇,出去吃席也能高人一等。
阿娆轻叹了一声,说:“您别瞧我当着监国,其实心里还是偏疼我这皇妹的,她都说话了我哪能不答应呢。”
袁夫人这回笑得比之前更实在了,眼角的褶子把粉都挤散了,千恩万谢的,又留阿娆在府里用膳。
恩威都施过了,阿娆懒得再与她说客套话,推说国事繁忙该回宫去了。袁夫人亲自送她出府,又让当心台阶又帮她拨走身上的落叶,客气得渗人。阿娆越走越快,逃难似的。好容易到了公主府门口,她却突然定住了。
枯藤缠绕的白墙前、黄叶翩落的古树下,立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唇角是她熟悉的弧度。
那人那树,几乎融成一道景。
“公主您怎么了?”袁夫人见阿娆站了半晌不动,以为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袁夫人回去吧,不必送了。”
“这哪成呢,您……”她还想着再殷勤点儿,免得阿娆将事情忘了。
“本宫遇见了故人,且有几句话与他说。”
袁夫人环视一圈,并没见着哪个官家打扮的人物,却见娆公主径直朝前走去。
“沈公子是来找本宫的?”
“公主没来找我,可不得自己找过来了。”沈遇拱手躬身,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好跪地叩头。
阿娆挑眉看他:“我为何要找你?”
沈遇微低着头,朝前走了半步,秋风过,一缕清甜的梨香掠过鼻尖。阿娆喜欢桃李香气,便是肃秋也不换。他低声说道:“公主从我这儿得了砂金矿的消息,怎么连一个‘谢’字也吝啬?”
阿娆诧道:“你不是喝醉了吗?”
沈遇抬眸,眼底像藏了条星河:“确实是醉了,所以才来公主这儿问个明白。”
阿娆知道自己被套了话,忿然扭头打算回宫,沈遇喊道:“公主真不打算谢我?”
阿娆无动于衷,抬起了左脚。沈遇又道:“就不想再多从沈某这里再问出点别的?”
刚离地的鞋底又踩回了原来的位置,扬起的尘土全落在鞋面上。阿娆歪着头狐疑看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难道出卖主子也会上瘾?
沈遇一语不发,朝着不远处的茶楼走去,那是阿娆常去听说书的地方。
阿娆立在原地,呆望着他的背影,他想说什么?公事还是私事?会不会是个圈套?
犹豫再三,阿娆还是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