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山匪 出二十万钱赎人。
西海距中京千余里, 饶是尚珲一行人壮马强,也走了半个多月,等消息回中京时已是二十日过去。府卫接了僚鸢带回来的信件, 送内阁呈秦王阅。
裴倦看完了仍然收回竹简里, 递给一旁守着的书吏, “你去——给尚詹事。”
“是。”
内阁副相崔克俭正立在阶下说话,见状难免好奇, “老臣当年也曾做过太子詹事,竟不知还有紧急公文阅看?”
“倒不能算公文。”裴倦道, “尚珲送来报平安的信, 他已经到西海——他妹妹在我府,千里之遥消息传递不易,给她看看无妨。”
“殿下说的可是靖海王府千金?”崔克俭心中一动,秦王往内阁理事带她跟随,足见信任。
“是她。”裴倦道,“崔相认识?”
崔克俭摇头, “不识。只是内人一日三遍地念叨, 名字倒是熟悉得很。”
裴倦一听崔夫人便不言语。
“老臣听说尚泽光上书陈情, 想请陛下在京为尚小姐择一佳婿。臣前日同陛下议政,陛下提起, 臣听陛下的意思,这位尚小姐年貌品格俱是一等一的, 愿意的世家不在少数。陛下迟迟不肯将此事提上议程,依老臣见识,怕是因为陛下拿不准殿下的心思。”
裴倦不答,只慢慢翻着手中折本。
“我朝三位异姓王,俱是一方疆王, 尚泽光新归附,又关系着西海太平,联姻之事若殿下不允,即便陛下也不敢自作主张。”崔克俭想一想,“靖海王居位极其要紧,若联姻,依臣的见识,最好能与五姓高门——”
“我问你了么?”
崔克俭没想到当面挨怼,忙站起来,低头垂手,“是老臣孟浪。”以为今日虽挨骂,至少能知晓秦王对此事的意见,结果还是没有——秦王殿下只翻着折本,根本不理他。
此事居然就这么撂下了。
崔克俭硬顶着站了两顿饭工夫,其间无数人来回事,都看着崔相立在秦王阶前罚站。总算兵部尚书刘策进来回禀西海军械筹备,此事正好对口,崔克俭紧赶着插两句话。
裴倦听着,神色稍霁。
崔克俭大喜,忙拍马屁道,“殿下重用西海以图南越,以夷制夷,实是谋国深远——正可一验靖海王忠心。”
裴倦侧首。
崔克俭看他神色不善,生生一个哆嗦。
裴倦“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折本撂在案上,“兵者,国之大事也。在你崔相眼里,朝廷就是为了验尚泽光的忠心,枉起战事?”便骂,“你当真昏聩了。”
崔克俭唬得脸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糊涂,殿下恕罪。”
刘策忙也跪下。
裴倦冷笑,“你不是糊涂,你是用心不正。你身居朝廷宰辅之职,一时盘算着儿女联姻,一时盘算着别人的用心——盘算得太多,私心太盛,朝廷事自然只能淡了。”
这话已是极重了。崔克俭一头汗,砰砰磕头,“老臣虽然蠢笨,却对朝廷,以殿下一片忠心,此心唯苍天可鉴,殿下若不信,臣愿往乐安陵请罪,再往宁陵守陵,终生不出,以证心意。”
宁陵是先帝陵寝,乐安陵是裴倦的生母崔乐安的妃陵之所在——崔乐安出身清河崔氏,七弯八绕跟崔克俭能算个兄妹。
刘策便也求情,“崔相忠直,即便言语偶然有所不谨,却绝无贰心,殿下恕他一回。”
裴倦正要继续发作,转眼见尚琬在门外探头,便收尾道,“崔相还是请回吧,休去扰母亲清静。”又道,“陛下早已亲政,阁中事务当禀陛下圣裁——以后除了西海军需事,崔相不必再来禀我。”
“是。”崔克俭重重磕三个头,灰头土脸地退出去。出门便见阶下立着个青衣女官,十七八岁年纪,容貌艳丽,身姿窈窕,勃勃似春花初绽。他心中一动,“这位——可是尚詹事?”
“是。尚琬见过崔相。”尚琬连忙叉手行礼,“崔相这是要回了?”
“是。”崔克俭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含笑道,“总听内人提起尚詹事,赞不绝口——妇人家居无聊,还盼尚詹事多去走动。”
尚琬随口应了,二人作辞。尚琬送走崔克俭,一直看着刘策出来才进去。一进门便见裴倦独坐窗下,双目轻阖,双手扶膝。乌紫的圆领袍,腰束玉带,鸦色的硬脚幞头,只衬得他面庞如雪,俏丽似雪覆寒梅,隐然生香。
尚琬悄悄向立着的书吏摆手,书吏早同她厮混熟了,便退出去。尚琬掩了门,三两步扑将过去,挂在裴倦颈上,没头没脑啃他耳垂。
裴倦只觉麻痒难当,待转头相避,又被她大力扳回。他自知犟不过她,索性闭着眼由她去。
尚琬在他身上腻了半日终于分开,嬉笑道,“殿下可还着恼吗?”
“我没生气。”裴倦道,“只是今日若不面斥崔克俭,于你家不利。”
尚琬听见便坐直,却舍不得松手,手臂仍然勾着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