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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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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前男友的名字并没有在林栀心里掀起半点涟漪,她向来把人和事分得很清楚,不至于因为活动里混进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就觉得整场联谊被玷污,更不可能做出临时封杀人渣这种自找麻烦的蠢事。

林栀想过自己一生要经历多少烂人啊,可只要他们是路人,那么一切照旧。

关于联谊活动的正式报名通知一般是活动前一周发布,活动发布的同时开放报名。

这次按照羽毛球场二十片的场地规定了报名名额,即便是超过一百五十人的活动规模,尤其是在男女名额各半的前提下,各单位女青年反应极快,几乎是公告发布当天名额就被抢空。

林栀志不在校工会,虽然工作是领导指派的,但是她正如领导要求的,也只是策划了整个活动方案。她被401和陈主任因为费用使用问题夹在中间时,就只是拖延,完全一副咸鱼摆烂的样子,问就是时间紧迫,能力不行,请各位多多帮忙,把所有其他人比自己擅长的事情都让出去给别人做。

就说孔海燕好了,不仅后面她显然成为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而且连嘉宾都是自己的朋友,就连正式报名后男青年的名额有空余,也是她动员其他单位内部消化掉,两天之内全部补齐。

活动得到积极响应,作为策划人的林栀,其实已经完成了最核心的工作。

她甚至带点懒散的安心感——在这种人人都在意评价的单位,只要事情在会议上被领导点名摊派了,她不需要事事盯人,只等着迫在眉睫,事情关键节点就不出错,所有事就会自动运转得很漂亮。

剩下的,只要活动当天不出幺蛾子,这个项目基本就能稳稳收官。

而403组织宣传办公室在发完通知后,也开始提前准备活动结束后的通稿,这种未雨绸缪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毕竟联谊结束后,本学期校工会的工作几乎只剩例会,谁都不愿意在放暑假前的最后关头再被临时加活。更何况活动流程早就定死,连文案骨架都能提前写好,最多等现场填充几句热闹的场面话而已。

只是当他们向孔海燕打听活动嘉宾的信息时,事情突然就变了。

“你说嘉宾是申英光!那个奥运冠军、世界冠军,大满贯的申英光?!”

来人几乎是冲进来的,激动得声音压都压不住,惹得402办公室三个人齐齐抬头。

陈主任从早上暗喜到现在,此时轮到他装的时候了,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对啊,有问题吗?”

“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那老师连连摆手,甚至下意识比了个申英光在赛场上的胜利手势,显然是个资深球迷。

有人忍不住插话:“林老师,已婚能报名吗?”

林栀连头都没抬,无奈,“老师,我们是现场牛马,不用报名。”

“那不是我们校工会的呢?我图书馆的朋友,是申英光的狂热粉丝啊!”

林栀耸了耸肩,没有接话。她分得很清楚,这种决策轮不到她表态——嘉宾是孔海燕凭关系请来的,况且陈主任还在呢,她的任务早已完成,自己一个小小行政专员而已,多说一句都是越位。

孔海燕见陈主任不吭声,只好自己出来圆场:“观众席位置很多,只要不影响活动流程,应该没问题——”她看向陈主任,“是吧?”

“嗯。”陈主任点头,这件事他们在会上早就讨论过,也正因为申英光名气太大,才一直压着不公布,直到报名结束才放风,避免球迷滥竽充数扰乱联谊本身的性质。

这场活动的核心还是联谊——一群“不务正业”的青年男女,借着羽毛球的形式破冰互相认识。申英光的存在,更像是开场的点睛之笔,负责示范发球和组队抽签,热个场,之后就会离开,不会干扰后续流程。

即便如此,消息一旦放出,还是迅速在校内扩散开来。

于是,在活动前最后一个周末,陆续有人来找林栀她们打听报名渠道,哪怕活动名额早已锁死,也挡不住“想办法挤进去当观众都好”的热情。

林栀对此见怪不怪,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的阶段——因为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为此尽责。

还有两天就是活动,她坐在羽毛球馆里,陪着校工会后勤部清点刚采购到的球具。考虑到绝大部分参与者其实并不擅长打球,她们额外采购了充足的球拍和羽毛球,确保二十片球场不会出现器材短缺的情况。

大家围在一起拆新球拍的外包装,塑料膜被一层层撕开,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栀很摸地边做手工边跟她的老公哥哥聊绿泡泡。

【老公哥哥】:下周六放假确定不?我让罗秘书给你订机票

林栀放下手里的球拍包装,手指在屏幕上啪嗒敲字:“罗秘书是谁?领辰自动的?”

【老公哥哥】:纵深科技

林栀疑惑,顺手问了一句:“李秘书呢?”

老公哥哥没回复。

她索性继续往下戳:“试用期又不过?”

【老公哥哥】:她是你亲戚?

林栀几乎能想象他那副冷着脸、语气却带刺的样子,干脆利落回过去:“不认识,要杀要剐你随意。”

信息发完她就有预见性地把手机往腿边一丢,专心拆包装,免得被清算。

奈何有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不到一分钟,手机在椅面上震得打滑,绿泡泡语音通话那个让人窒息的铃声响起,绵长的响。

林栀在周围同事的注视下被迫接通,“怎么了?”

顾衍辰的声音贴着听筒压过来,不耐道:“你很忙?”

“在做手工赚买菜钱,呜呜呜……”刚才还在摸鱼回消息的她现在两只手都没空,只能用肩膀夹着手机,卖惨都带点含糊。

顾衍辰:“那你刚才怎么有空发信息?”

林栀慢悠悠回他:“忙里偷闲嘛。”

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干脆利落:“忙好,挂了。”

“等等!”林栀没他办法,他心狠,她斗不过,“你不是要帮我定机票吗?”

顾衍辰脱口而出:“你只关心李秘书的死活,我还以为你不想来了!”

林栀也不拐弯,语气平平:“我没说不去。”

她想:这男人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别扭?

“那周六的飞机?”男人再次确认,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实则林栀周五上完最后一天班就要她立刻起飞。

林栀却说:“我自己定高铁,我怕学校临时有事,机票退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再开口时,顾衍辰的声音带着点讥讽:“亏你还是数院的,你会算账吗?江城来海市的飞机几乎每个小时都有,高铁坐九个小时,够飞两个来回了。”

林栀反手就推回去:“数院不管算账,那是经管院的事。”

男人好心没人理,冷道:“随你。”

林栀听出来了,反而问他:“你不高兴了?”

“你不是爱折腾吗?管我高不高兴?”

林栀被他的别扭逗笑了,语气软了一点:“听你的,订机票。我不是有亲密付吗?”

“……”很可惜顾衍辰不给她面子,“挂了。”

“等等!”林栀又叫住他,这回声音低了一点,“快一个月没听你说话了,就不能多说两句?”

林栀就是喜欢热闹才结婚的,虽说有婆婆陪着她,在家她也住的很舒服,但是她毕竟跟顾衍辰中间有一张证,她贪心也想要跟顾衍辰处好关系。

就像他说的,要是做不成真夫妻,那就当好朋友。

顾衍辰到是想,他无奈缓道:“待会轮到我们公司展示。”

对面惊呼一声:“抱歉!拜拜!”然后男人就嘟一声被挂了。

顾衍辰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心蹙了一下。

怎么的?他待会是去按核按钮启动世界大战?至于她挂得这么急。

可紧跟着,手机就弹出一条绿泡泡。

【林栀】:德国好玩吗?

【林栀】:等你有空给我说说吧。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对一旁的陈助理说:“下下周开始,我要休息,在那之前你安排时间让各事业部的总监逐一过来跟我面谈。”

领辰自动此刻正在德国参加国际工业展,展馆灯光冷白,人声与机械声交织,市场部门忙着接待客户、拓展渠道,而顾衍辰则带着研发团队也参与展会,获取市场信息。

陈厦作为总助,一直等着他的上司能想起通道尽头的会议室里,下一个上台展示的,就是他们公司的核心产品。

公司里的高管都知道三年前顾衍辰独自创业,在专营工业自动化的领辰自动就任ceo的同时,还创办了研发生产民用机器人的纵深科技。

这在高管和董事们看来,不合适,处处刁难,盯得很紧。

可董事长与ceo是舅甥关系,顾衍辰的工作状态这些年看似没有变化,甚至很少去纵深科技所在的江城。董事长不干涉,股价也没有异常波动,于是所有人都选择按兵不动。

领辰自动内部却从未平静过,董事们蓄谋让纵深科技并入领辰自动,而高管们暗地里摩拳擦掌,等着他哪一天抽身离开,好顺势上位;可三年过去,他依旧稳稳坐在ceo的位置上,在集团里的权力和对集体的控制力,一样都没松动。

外人看不出来,但陈厦这个总助却隐约察觉到一些变化,顾衍辰即便因为创业工作遇挫也并无二心,可自从今年初结婚后,他的老板或许正在企图脱离领辰自动。

即便他结婚后有半年不回江城了,但是显然他晚上参与工作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现在居然要休息?

于是陈厦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要去江城吗?大概多少天?”

顾衍辰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却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锋利。别说助理作为他的左右手了解他,他也同样看得透对方心眼不少。

“没有。”他语气平稳,“照常上班。”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回国后需要放松一下,下班时间不工作。”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陈厦,下要求道,“你再沟通一个时间,下周开始每日增加一次例行夕会,做成惯例。”

陈厦是顾衍辰舅舅亲自给他配的助理,自然知道他的健康状况,有时候顾衍辰干脆把自己的强迫症当成理由“为非作歹”。

陈厦微微一顿:“您还好吗?”

他想起前两年公司内部矛盾达到顶峰,他这个老板被逼狠了,整个人都很不健康的样子。

顾衍辰看都不看他,“你只要按要求干活就好,别多余关心,懂吗?”

陈厦心中一紧,以为冒犯了男人的自尊,立刻收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明明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但是顾衍辰对刚才的关心贴近本能排斥,忽然冷声道:“回话。”

“知道了,顾总。”

***

——那声音像春蚕食叶,又像雪粒坠在薄铁皮屋顶上,轻、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林栀蹲在第三片场地边,左手捏着一柄未拆封的碳素球拍,右手用美工刀小心划开塑封边缘。刀尖微颤,不是手抖,是场馆顶灯太亮,照得她睫毛在颧骨投下两小片颤动的阴影——她刚眯眼看了眼表:下午四点十七分,离后勤部约定的清点截止还有四十三分钟。

球馆空旷。穹顶高悬,八盏led射灯全开,把二十片蓝绿色塑胶地面照得泛出水光。空气里浮动着新橡胶、防滑胶粒和一点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是昨天保洁刚拖过地,混着今早刚卸货的球网支架金属冷气。林栀闻得出来:这气味她熟。三年前校工会第一次办羽毛球赛,她也是这样蹲在这儿,数三百二十六个球筒、七十八副护腕、四十二盒鹅毛球——那时她还不懂“流程闭环”,只觉得数字是锚,锚住一切飘忽的焦虑。

此刻,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

不是美工刀,也不是塑料膜撕裂声。

是球拍手柄底部的防滑胶套,被谁用指甲盖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抬头,只把刀尖顿住。

“林老师,”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三米处传来,不高,但字字清晰,像羽毛球擦过网带时那种干脆的“嘶”音,“你拆的是yonex nanoflare 800,不是700。”

林栀终于侧过脸。

孔海燕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腕骨;肩上挎着一只深灰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蓝色运动毛巾——上面印着模糊的“申英光·2023世锦赛官方训练组”字样。她没笑,但眼角有光,是那种把所有变量都推演过三遍后才肯松的弦。

林栀把刀收进裤兜,顺手剥开一片胶膜:“哦?那700和800差在哪?”

“700平衡点靠前,适合突击;800重心略后移,挥速快0.3秒——对业余选手来说,就是多打中三拍球的差别。”孔海燕走近,弯腰拾起地上一支已拆封的球拍,拇指蹭过拍框内侧一行蚀刻小字,“你看这儿,‘flexible’后面少了个‘r’。厂家质检漏印,整批货都这样。但没人会较真——毕竟今天来打球的,八成连握拍姿势都要现场教。”

林栀笑了下,把手里那支800递过去:“所以你特意来确认这批货有没有印错?”

“不。”孔海燕接过,却没看拍子,目光扫过林栀身后——后勤老张正踮脚挂横幅,红底白字:“青春飞扬·羽你同行”八个大字还歪着三十度;小王在调试音响,试音键按下去,喇叭里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啸叫,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而林栀自己,脚边散落着三支没拆封的球拍,其中一支的塑封膜上,赫然沾着一小片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茶渍,又像陈年咖啡渍,边缘微微卷曲。

孔海燕忽然蹲下来,指尖悬停在那污渍上方两厘米,没碰:“你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泡了三杯速溶,第二杯没喝完就睡着了,杯子倒扣在笔记本上。今天早上赶过来,连擦都没擦,直接塞进包里。”

林栀没否认。她只是把最后半片塑封撕开,球拍柄上那圈防滑纹路骤然裸露,在强光下泛出哑光的灰蓝色。

“你记得真清楚。”她说。

“因为我也干过。”孔海燕直起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活动当天的全流程时间表,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

08:50-09:05 嘉宾入场(申英光)

09:05-09:15 简短热身示范(含双人发球教学)

09:15-09:20 组队抽签(电子屏实时滚动)

09:20-11:50 分组对抗(含中场休息15分钟)

11:50-12:00 集体合影(背景板已备妥)

……

最下方一行手写小字,墨迹新鲜:“林栀:09:10-09:12,负责将嘉宾引导至b区3号场,递话筒,退至侧幕。全程无需开口,微笑即可。”

林栀盯着那行字,忽然问:“如果申英光临时改主意,想多打十分钟呢?”

孔海燕立刻答:“b区3号场预留了12分钟缓冲期,音响师已调好备用bgm《胜利进行曲》片段,老张会在09:12准时切断主电源三秒——足够制造一次‘设备小故障’,自然打断。”

林栀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人认出他,冲上去要签名呢?”

“安保已在观众席第一排安插三人,穿同款蓝t恤,胸前别着‘秩序引导员’胸牌——其实全是体育部研究生,去年校运会三千米冠军、女子铅球纪录保持者、还有个能单手劈开三块砖的散打社社长。”孔海燕顿了顿,声音压低,“但真正管用的,是你。”

林栀挑眉。

“你站的位置,离申英光右后方1.7米,是他视线余光自然落点。你只要在他抬手示意观众安静时,同步抬起左手,做‘暂停’手势——不是对着他,是朝向观众席左侧第三排。那里坐着图书馆那位狂热粉丝,她看见你的手势,会以为是校工会统一指令,立刻噤声。其他人见状,自然效仿。”孔海燕看着她,“你不需要认识申英光,也不需要喜欢羽毛球。你只需要比所有人更清楚,什么时候该抬哪只手。”

场馆顶灯忽然滋滋轻响,一盏灯管频闪两下,光晕在两人之间晃动。林栀没说话,只低头检查球拍线磅数——24磅,标准初学设定。她伸手拨了拨琴弦似的尼龙线,指尖传来细微震颤,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微信语音消息——一条未读,发信人备注为【申英光助理·王】,时间戳显示:16:19。

林栀没点开。她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压在掌心。

孔海燕瞥了一眼,嘴角微扬:“他助理说,申英光今早加练时扭了左脚踝,医生建议减少跑动。所以开幕式示范环节,改成坐姿讲解发球原理,配合慢动作视频回放。”

林栀终于抬眼:“那b区3号场的缓冲期,还剩几分钟?”

“九分四十七秒。”孔海燕秒答,“够他讲完核心要点,再签三个名——我们提前准备了三支特制签字笔,笔帽嵌着微型计时器,每支笔签完自动锁死,超时即停。”

林栀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什么看不见的担子。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沾着咖啡渍的球拍,用袖口仔细擦掉污痕,动作很慢,很稳。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体育馆玻璃幕墙。远处行政楼顶,校工会的红色logo在夕照里熔成一小团暖金。

她忽然想起陈主任今早开会时说的话:“林栀啊,你最大的优点,不是能干,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自己摘干净。”

——可有些事,摘得越干净,反而越沉。

比如此刻,她掌心里那支被擦亮的球拍,轻如无物,却压着整整一百五十二个青年男女的周末期待、七位领导的年度kpi、三位体育部研究生的体测成绩豁免权,以及,一个奥运冠军左脚踝上正在消退的淤青。

她把球拍轻轻放在崭新的球网支架旁,转身走向音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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