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妞到院里就伸手要抱抱。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
幼稚鬼!
以为她今天累到她,明日课程便会取消吗。
第二日的课程要取消啊。
只因早饭后义德乡嫁女儿的人家找到叶经年,希望她在小年前一天腊月二十二去做回门宴。亲友加邻里,老老小小有十二桌,给了五百文。
叶经年问何时定菜单。来人希望她下午过去。因为不确定叶经年有没有时间,现在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叶经年应下此事,叶小妞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高兴地又蹦又跳,木板床险些被她踩断。
送走来人,叶经年听到大嫂屋里的欢笑声,真想把下午的课提到上午。
可惜时间来不及。
此刻巳时过半,为了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她午时三刻就要用饭。所以留给叶经年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
一节语文一节数学,时间勉强。
再说,往常同小兰说定,每天下午上课。此时小兰不一定在家。
叶经年决定放叶小妞一马。
午后,叶经年和两个嫂嫂前往义德乡。
叶经年本想自己去。
金素娥提到她要从陶玉村地头上经过,而且从陶玉村到义德乡中间两里路荒无人烟。叶二哥闻言也要同叶经年一起。叶经年表示她揣一把剪刀,叶二哥才同意留在家中。
未时过半,叶经年三人抵达目的地。
这户人家女主人姓梁,梁氏见到叶经年就来一句:“都来了啊?”
叶经年眉头微动,估计她潜意识认为定菜单一人便可,“爹娘担心我,因为有几里路不但没有人,还有几块墓地,便叫两位嫂嫂陪我一起。”
梁氏不曾去过叶家村,又觉得叶经年没必要拿这点小事骗她,便信了她的说辞,“冬天路上没什么人,你一个姑娘家是有些凶险。”
叶经年点点头,“现在去厨房吗?”
梁氏想想她的目的,就叫丫鬟去拿笔墨,她陪叶经年去厨房。
几人来到厨房,梁氏打开橱柜,看着收拾干净的鱼和酸菜便提出她想看看叶经年做酸汤鱼。
这道菜前几日才做过,梁氏不可能不知道啊。
叶经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考虑到同此人素不相识,叶经年决定留一手。
上次做席面时,叶经年用猪油把鱼头鱼骨鱼尾煎至两面金黄才倒入热水,这次叶经年准备了蒜和姜,用温水煮汤。
二嫂金素娥烧火,叶经年片鱼肉,大嫂等着把鱼骨捞出下酸菜。
待叶经年把最后一片鱼肉放入盘中,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厨房内多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看着比梁氏年长四五岁的样子。
叶经年担心失礼,便问梁氏:“这位怎么称呼?”
梁氏笑着说:“这是我表姐,过来添箱,晌午就没回去。”
叶经年点点头,喊一声“婶子”便下鱼肉。
鱼肉被叶经年切的薄厚均匀,在滚烫的汤中打个滚便可盛出。
若是以往,叶经年会考虑摆盘。此刻她说不准梁氏是不是打着做回门宴的名义偷师,所以便直接盛出来。以防她想多了,叶经年补一句,“看着不甚好,您别介意。到了正日子,我们会一点点摆盘。”
梁氏笑着盛一碗汤。
酸菜开胃,鱼汤鲜香,冷冷的寒冬喝上一口,浑身舒坦。
梁氏满意地直点头:“表姐,你也尝尝。”
表姐接过去看清汤色不由得微蹙,“这个汤好像和城中酒楼有些不同。”
叶经年心说,果然想借机偷师!
“您说笑了不是?我要是做的一模一样就去丰庆楼应聘主厨了。听说丰庆楼的厨子月入八贯,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前几日的喜宴梁氏不曾到场,没有见过乳白色鱼汤,直言:“这个也好喝啊。”
梁氏的表姐看看叶经年年轻的样子,觉得以她的年龄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好,“鱼肉火候刚好,是挺好的。”
叶经年看向梁氏:“要不要试试别的菜?”
梁氏下意识看她表姐,她表姐轻咳一声,梁氏开口笑道:“不必了。看看叶姑娘切的鱼肉我也信你有一手好厨艺。”
叶经年:“那就腊月二十二?”
梁氏点点头。
叶经年写好菜单向二人告辞,丫鬟送叶经年出去。
走到街上,金素娥才问:“小妹,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人有些怪?”
陈芝华:“小妹肯定知道。她没有煎鱼骨,鱼肉盛出来也没有叫你切葱花淋热油。”
金素娥想起来了。
以前叶经年做酸汤鱼不曾用热油激发出葱花和花椒的香味。但上次主家有钱,小葱一捆,花椒得有半斤,猪油备了满满一罐子,叶经年没有刻意节省,每道菜都尽可能做到最好。
金素娥赶忙问:“那家人什么意思?”
“像是想趁机偷师。可是丫鬟也在,要是偷师,应该叫丫鬟出去。”叶经年摇头,“我也看不懂。回头提醒大哥和二哥谨慎些吧。”
金素娥:“回头酸汤鱼就照着今天的法子做啊?”
叶经年点头:“要是有客人问怎么同前几日的不一样,就说可能是油放少了。”
这家家境远不如另一家,说油不够多,倒也能应付过去。
金素娥:“回头我和大嫂盯着点,看看这家人究竟想干什么。”
叶经年点头:“到家不要提这事。省得爹娘跟着瞎操心。”
金素娥觉得只要她说挺好的,公婆就不会多问。
果然,陶三娘问一句“没出什么事吧。”金素娥回一句没有,她便不再追问。
金素娥怀疑婆婆担心问了不敢问的又被小姑子挤兑。
陶三娘确实有这层顾虑。
话说回来,金素娥担心叶二哥嘴快秃噜出去节外生枝,直到腊月二十二早上快到梁氏家中才提醒他今天打起精神,可能有什么变故。
变故倒是没有出现。
叶经年拿出在善德乡做“十八桌”的水准应付这场席面,不但没听见抱怨,红烧肉、酸菜鱼和蒜蓉排骨都光盘了。
仆人把空盘子送到厨房还嘀咕一句“一点都不带剩的,回头我吃什么。”
叶经年心说,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在厨房用了饭,叶经年向主家告辞,又遇到梁氏的表姐。
那表姐待叶经年走近就说:“叶姑娘辛苦了。”
叶经年:“应当的。”
梁氏把钱递给叶经年,又送她两份喜饼和二斤五花肉。
五花肉用纸包起来,又用绳子系起来,方便叶经年拎着。
叶经年确定她想多了。
瞧瞧人家多讲究!
金素娥等人确定只是虚惊一场,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快多了。
殊不知等待她们的是连轴转。
今早陶三娘刚把厨房收拾干净就有村里人上门,说过几日他娘六十大寿,腊月二十六宴请亲友,请叶经年把这一天留出来。
话音还没落,胡婶子进来:“年丫头有活。后面赵家村有个过七十大寿的。腊月二十七办事,给了四百文。”
村里的席面不收钱,所以来人不好意思叫叶经年把赵家村的事拒了。
胡婶子想个折中的法子,“现在天冷,头一天备菜吧?”
来人摇头:“不行。热过的菜跟刚做的不一样!”
胡婶子:“你把菜买齐,叫年丫头带着她大嫂二嫂过去教她们怎么做,第二天她和她大哥二哥去前村,两不耽误!”
前些日子村里人办事,叶经年就没上手。如今又历练多日,来人觉得她嫂嫂可以,“那我过两天把菜备齐。”
胡婶子替陶三娘说回头告诉年丫头。
然而胡婶子前脚离开,后脚又有人来找叶经年,说腊月二十四办事。
叶父提醒,只差一天可能来不及。
来人说她没想到小年前后还有人办事,今天去找厨子才知道一个两个都有活。来到叶家村也没指望叶经年有空。随即又问来得及吗。
陶三娘提醒有些菜可能来不及。
这人立刻表示下午再过来,叶厨子需要什么她买什么。担心被人抢了先,回到家用了饭就来到叶家等叶经年。
叶经年告诉她糖醋鱼需要什么,五花肉炖菜需要什么等等,来人听她说完觉得完全来得及,就给叶经年一百文定金。
陶三娘和叶父都傻了。
人走远了,叶父才回过神:“真有先给钱再做事的啊?”
叶经年:“这两年朝廷免税,许多人的日子宽松,舍得花几个钱请厨子,其他厨子都忙吧。”
叶父不懂,但他有件事要问问叶经年,就叫叶经年先坐下。
叶二哥看着他爹一脸严肃,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陶三娘瞬间看出儿子误会了,“没人找咱借钱。”
再说了,她手里也没有几个钱。
叶经年笑着示意她爹尽管开口。叶父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村里人这些日子四处给人盘炕,就有人叫我去搭把手。一天有五十文。这几天的活。”
叶经年:“想去就去啊。”
叶父料到叶经年会同意,所以不是很意外,“还有一件事,酸菜可以吃了。但是你们都不在家吃饭,我们担心过年开春捂坏了,你娘想跟村里人一块到义德乡卖掉。”
叶经年:“我们都不在家,小妞跟着谁?若是有拍花子的怎么办?”
叶父:“你们不在家你娘哪儿都不去。”
别说小妞有可能被拐走。赶上阴天北风呼啸,家家关门闭户,他的牛也有可能被人趁机牵走。
叶经年放心了:“就这样吧。”
起身回屋,经过二嫂身边,叶经年听到“桃”字,心说,这种天气哪有桃。
走到堂屋门外,叶经年停下,“娘,您不会赚了钱拐去陶玉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