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
医生建议洛芙娜运动时,她正在吃一块自己烤的曲奇。
“夫人,适度的运动可以帮助信息素代谢,也能……”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不会刺激她的词,“……让晚上睡得更沉一些。”
洛芙娜点了点头,将曲奇放回盘子,轻轻拍掉指尖的碎屑。她顺从了,就像对待所有不让她感到为难的事情一样。
beta保镖站在门口,忽然开口:“夫人,我会打网球。”
她抬头看他。他表情平和,没有邀功,也没有期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等她决定。洛芙娜想了想,觉得有人陪也不错,至少球场上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墙的影子。
“好。”她说。
疗养院后面的室内球场很大,顶棚是透光的,把下午的阳光筛成柔和的白。洛芙娜换了轻便的衣服,握着球拍,站在底线后,动作生疏。
保镖没有急着喂球。他先教她握拍,帮她调整手腕的角度,然后站在对面,把球轻轻打过来。球速很慢,很高,落在她刚好能够到的位置,像一种小心翼翼的纵容。
洛芙娜挥了第一拍。
球打空了。她愣了一下,保镖已经跑过去,把球捡回来,重新发给她。第二拍,她碰到了球,球撞在拍框上,弹向一边。她以为他会叹气,但他只是走过去,再次捡回来,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再试一次。”他说。
她继续挥动球拍。第三拍,第四拍……一直到第十拍,她终于把球打过了网。球落地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她停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仿佛在确认刚才那阵震动是否真实存在。
保镖喊了一声“好球”。她没笑,但肩膀松了一寸。
她继续打,直到脸颊发烫,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呼吸变得急促。她第一次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腺体疼痛,只是因为运动。她不需要扮演执政官夫人,不需要等谁的脚步声,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沉默。她只需要把球打过去,或者不打过去,都没有人责怪她。
这种自在让她陌生,也让她微微发颤。
这天下午,她第一次打满了四十分钟。
保镖递来水,她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汗水从下巴滴到衣领里。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双腿伸直,看着顶棚外的云在移动。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有去拢。
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网球本身,是因为在这里,她的身体只属于她自己。没有信息素的牵引,没有匹配的引力,没有那双在黑暗中盯着她看的眼睛。她只是一个打球的女孩,动作笨拙,但呼吸自由。
又过了几天,洛芙娜开始期待下午的阳光落在球场上。
这天,她打得比往常更久。脸颊红扑扑的,额发湿透,一个回球打偏了,网球弹出底线,朝场边的休息区滚去。
保镖放下球拍,习惯性想去捡。
“我去。”她拦住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拗。她小跑过去,裙摆擦过大腿,风把汗吹得凉丝丝的。
球滚到了一双皮鞋边。
那人穿着深色正装,肩线笔直,很高,正和一位疗养院负责人低声交谈。他听见动静,暂停了谈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球,然后弯腰,捡了起来。
洛芙娜走近,微微喘着气,伸出手。
他直起身,将球递了过去。当看清她的脸庞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仿佛认出了什么,又像是档案上的照片终于与真人重合。随即,他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很淡,不刺眼,仿佛冬日午后从云层中漏下的一缕阳光,恰好停留在礼貌的边界上。
“您的球。”他说。
洛芙娜接过,指尖碰到球的绒毛,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谢谢。”
她道过谢,转身往回走。刚走出两步,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袖口边缘似乎还缀着一道极细的银灰色镶边。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许是某次宴会的背景里,又或许是新闻画面的剪影中。
她应激状态下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就像被水洇开的墨痕。
保镖在身后喊她,递来水瓶。她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把那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傍晚,洛芙娜回到公寓。
她冲了澡,躺在床上,后颈贴着新的缓释贴。窗外冷杉林在风中摇晃,针叶摩擦的声音像很多人的低语。她睁眼看着天花板,等待睡意降临。
她回想起今天打网球时汗水流淌的触感,球拍击中球瞬间手腕传来的震颤,还有那个捡球男子指尖残留的温度。
球场上那四十分钟的纯粹空白——没有过去的烦扰,没有未来的忧虑,唯有球来球往的当下。
她很久没主动去想阿列克斯了。
除了此刻,缓释贴在皮肤下安静地释放着雪松味,提醒她——她还在他的匹配系统里,还在947的引力中。但那只是身体的事。她的心,今晚没有为他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数暖气的嗡鸣,就睡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