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话并没有说完,江莱却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很快,护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江莱鼓起勇气开口:“余甜,你不打算回头看看我吗?
“看你做什么?
江莱皱了皱眉头。
余甜慢慢转过身,满眼都是红血丝,空洞的吓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女孩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沙哑却也刺耳。
“你好像很不想看见我。
后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的期待逐渐变成了失望,她忽然笑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江莱心头一紧。
“你来看我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吧,还是看我像个疯子一样被关在这里面吗?
她猛地往江莱这边冲了一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摔倒在地上。
“程阿姨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江莱别过眼:“她有事。
“有事?怕是不想看见我吧?
余甜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自嘲一笑:“她每次拒绝我的邀约,都是这个理由。
“那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你不明白,她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光。
江莱沉默了片刻:“余甜,在追程阿姨这件事情上,你其实比我更有优势。
“是吗?可她永远都不会爱上我,因为我是余虞的妹妹,这个身份,是殊荣,却也是层枷锁,把我锁在晚辈这个位置上,怎么也跨不过去。
江莱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余甜单薄的背影,那句带着自嘲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江莱,你走吧,我看见你这张虚伪的脸就觉得恶心。
“余甜。
江莱看向她,一字一句的开口:“你姐姐当年的事,其实跟你也有关,对吗?
“江莱,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
江莱朝她走了两步:“其实当年你也知道程阿姨帮你们了,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姐姐真相,反而看着她去死?
“你胡说!
余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她,满目通红。
屋外的护士听到声响,及时的跑了进来,一把薅开了她们两个,江莱靠在门上,有些后怕。
几人合力摁住了余甜,针管里的液体被推进她体内,余甜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睡了过去。
“镇静剂起效了,让她睡一会吧。
护士歉意的对她笑了笑:“您要不然改天再来,她今天情绪可能不好。
“……好,那麻烦您了。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余甜。
女孩枯瘦的手无力的垂在床边,手腕细的仿佛一折就断,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针孔。
“……她会没事的,对吗?
她对着护士开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会尽力的。
——
走出医院时,刺眼的阳光照在江莱身上,她不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一道阴影走上前,替她挡住了那些阳光。
“您怎么在这?
“不放心你,就一直在这等你出来。
她撩了撩江莱耳后的碎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医院里都是人,余甜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那就好。
“您呢?事情都办完了吗?
“我在等你一起去,可以吗?
目的地离她们二人不远,二人坐的高铁,很快的就到了。
许知意早已经在站口等着她们两个人,瞥见她们的身影后,便迎了上来。
女人穿着很低调,往常那股清冷跟优越褪去,倒是让人极易生出好感。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看向江莱,有些关切。
“嗯,没什么大问题。
“余甜的事……
她斟酌着开口,却被程舒雅打断。
“我想去看看阿虞。
许知意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沉默的点了点头。
“好。
余虞的墓碑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很安静。
碑上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江莱弯下腰,好奇的看向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是很漂亮的那种,但是莫名的,很讨人喜欢。
只一眼,江莱就很喜欢她。
所以,程舒雅喜欢上她,也不奇怪。
在她愣神的时间里,女人早已经将买好的花束轻放在墓碑前。
看着曾经的爱人,女人垂下眸子,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程阿姨,我好像有东西忘在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阿莱。
“怎
么了?
“没事。
江莱走后,女人蹲在地上,动作温柔的摸了摸碑上余虞的照片。
“阿虞,我来看你了。
江莱并没有走很远,女人对着墓碑说话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入到她耳朵里,让她眼眶发酸。
“刚才程舒雅在,我没办法开口,江莱,余甜,她现在怎么样了?
江莱抬头看向许知意。
“她……在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一切都好,只是,可能要一辈子都呆在医院了。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江莱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以沉默代替。
“如果……
“没有如果。
江莱声音平静:“她想杀我,就应该要付出代价的。
不远处,女人朝她招了招手,她整理好情绪,笑着朝女人走去。
“程阿姨!
女人握住她的手:“阿虞,这是江莱,是我现在的爱人。
江莱在一旁听着,轻声开口:“余虞姐姐,我是江莱,程阿姨最近经常会提起您,说您很好。
风轻轻吹过草木,像是余虞在给她们回应。
女人眼眶湿润:“阿虞,甜甜的事,是我的错,我给你承认错误,以后……我们若是见了面,你怎么说我,我都不会顶嘴的。
二人又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只是呆着,没在多说什么。
“要走吗?
女人开口,打破了安静。
“嗯,您先走,我想跟她说句话。
“……好。
女人抬脚离开,眼里万千情绪掠过。
江莱抿了抿唇:“我很喜欢程阿姨,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还有关于你妹妹的那件事,我也要跟您说声对不起,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
一旁的女人走到许知意身边:“这个地方很好,她会很喜欢的。
很适合余虞这个爱笑的女孩。
“我用你说,不是只有你才知道她的喜好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辛苦你了。
“难得从你嘴里说出这些话,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二人相视一笑,以往的那些恩怨,似乎都在这个笑里散开。
回去的途中,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紧握的手没在松开过。
“我可以知道你跟阿虞说了些什么吗?
“不告诉您。
江莱调皮一笑:“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嗯?
女人眉毛挑了挑:“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带你来见她的。
“嗯哼。
江莱得意一笑:“现在已经晚了。
她举起二人紧握着的手,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火焰:“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不会在松开握着您的手了。
女人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眼时撞进女孩盛满坚定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认真。
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血管漫上来,烫的她心口发软。
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喜欢江莱了……
“阿莱……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叹,她反手握紧了那只不肯松开的手,指节轻轻抵着江莱的手背:“好,那就一辈子不松开。
江莱笑得眉眼弯弯:“那您答应我了哦,不能反悔。
“傻孩子,我又怎么舍得反悔。
“那以后,还请程舒雅女士,多多指教。
“好的,江小姐。
余甜清醒后, 很沉默的配合着警方的工作,同时,也提到了林晚秋的名字。
再次听到林晚秋的消息的时候, 还是女人告诉她的。
听说林晚秋因为教唆余甜犯罪, 也被请进了警局里配合调查。
起初她非不承认,只是说自己随口提了几句,可在警方展示在她面前绝对的证据, 她哑口无言,结局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那天, 她和女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回来, 大老远的就看见男人站在她们门前, 江莱脸上的笑瞬间褪去。
男人看见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步伐踉跄的朝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