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心里忽然像被刺了一下,孟栖抬眸看她,反驳道:“不是!是我攒的。”
&e&e她唯一一次去偷,就是那一回去阿夕家,偷了一个木雕和一块灵石,但前几日她已经都还回去了。
&e&e薛自在看她背后的包袱和手里的木剑皱了皱眉:“你这是打算出远门?”
&e&e孟栖点点头,但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她又将荷包往薛自在眼前递了递:“我们两清了。”
&e&e她身份低微,吃饱饭都是问题,和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唯一一次接触还是几年前的一个雨天,大小姐在庙中上香祈福,而她去是因为薛家施粥,她不小心弄脏了大小姐的衣裳,那衣裳布料精贵,金线银线编织,漂亮但也极为贵重,孟栖看到了薛夫人眼底深深的鄙夷和嫌恶,她将头垂得低低的,怕得直发抖。
&e&e薛夫人乐善好施,却并不算什么善人,她施粥时喜欢看那些人狼狈吞咽的姿态,喜欢那些人因为自己的一点施舍就感恩戴德的可笑模样,她毫不掩饰自己高高在上的神情和眼底的轻蔑。
&e&e如果有人惹了薛夫人不快,脏了她的眼,挨一顿毒打算是轻的,打残打废也是常有的事。
&e&e薛夫人疼爱女儿,那一次孟栖真的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打死,可就在薛夫人开口要如何处罚时,大小姐忽然闹了起来,嚷嚷着要回去沐浴换衣服,薛夫人只好带她回去,孟栖这才逃过一劫。
&e&e后来忽然有一天,孟栖又在庙里碰到了大小姐,这次她身边没有薛夫人,大小姐身上有很多精美漂亮的饰品,头发上还有银铃,一步一响。
&e&e“上次你弄脏了我的衣裳。”
&e&e孟栖脸色瞬间煞白,直接跪了下去。
&e&e眼前的人蹲下来,递过来一个荷包:“你得赔我。”
&e&e“赔,赔多少?”
&e&e“就把这个荷包装满吧。”
&e&e“你说什么?”薛自在眉头狠狠一皱。
&e&e从来都是她和别人划清界限,孟栖一个小乞丐,凭什么能对她说这种话!
&e&e孟栖回过神,听到薛自在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要走,高高扎起的马尾甩动,发尾扫过孟栖脸前。
&e&e有些痒,但孟栖没去管,她着急要伸手去拦,但在手即将要碰到薛自在时又缩了回去。
&e&e“薛家不缺你那点铜板。”薛自在走了两步,又返回来看她手里的木剑,语气嫌弃,“你带这把木剑不会是为了防身吧?”
&e&e孟栖没说话。
&e&e薛自在心底蹭地窜出火气,一抬手将自己的剑扔了过去。
&e&e孟栖愣了一下:“薛……”
&e&e后门在眼前关上,来了一趟荷包没还回去,怀里还多了一把沉甸甸的剑。
&e&e剑鞘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孟栖将手覆上去,最后看了一眼薛府后门,朝陆遥所指的方向去了。
&e&e薛自在是要入飘渺宗的,以后同在仙界,她们还会再见。
&e&e街尾处,来药铺拿药的令清越远远看着孟栖的背影,这才想起她这几天照顾裴思照顾得忘了山上那两位。
&e&e第二天……
&e&e“你说你把灵石全给她了!!!???”令清越崩溃破音。
&e&e她那么一大袋灵石啊!
&e&e陆遥见到她很高兴:“还以为前辈您离开临水镇了呢。”
&e&e令清越捂着胸口,心痛。
&e&e“我想着前辈用不上灵石,但那些灵石是我答应给前辈的,前辈先前有意收孟栖为徒,我便将灵石和乾坤袋一起给了孟栖。”陆遥觉得自己考虑周全,等着被夸。
&e&e半天没等到回应,陆遥听到对方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声音不自觉减弱:“今天还对剑吗?”
&e&e令清越瞪她一眼:“对个锤子!”
&e&e第14章
&e&e令清越气凶凶下了山,还不忘到镇上给裴思买些宣纸回去,这些天她在家照顾裴思,看她练字作画,家里的宣纸肉眼可见地减少。
&e&e到了书铺,令清越耳尖听到几个人围在一起议论。
&e&e“听说了吗,镇西有一个老乞丐死了。”
&e&e“死一个老乞丐有什么好稀奇的,也值得你说上两句?”
&e&e“一个乞丐确实不算什么,可那乞丐死得离奇啊!全身的血都干了,只剩下一层皮和一副骷髅了!”
&e&e“大白天的,你别吓人啊。”
&e&e“我吓你们做甚,我亲眼看到的!飘渺宗的仙人都过去了,总之这几天,大家还是少出门。”
&e&e“阿夕,你要的宣纸。”书铺老板拿来宣纸。
&e&e令清越接过颔首道谢,神色微凝。
&e&e全身血干,只剩干尸,这个死相……
&e&e一个念头闪过,令清越又立刻否决了。
&e&e不会的,百年前仙魔混战,无相魔君被诛,魔族群龙无首被驱逐至大荒,又怎么会在凡界出现,更何况仙凡之间还有一道天门作隔。
&e&e罢了,到时候问问陆遥吧,就算真有什么邪祟,还有飘渺宗修士在这呢。
&e&e令清越拿着宣纸回家,路上嘴馋还买了一点糖酥糕点准备和裴思一起吃。
&e&e回到家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廊亭,看到那抹清隽身影嘴角上扬。
&e&e“我回来了。”
&e&e裴思抬头看过去,眸光轻晃着笑意,乌黑长发间别着一支桃花木簪。
&e&e“过来。”
&e&e她伸出手,令清越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随着女人的力道上了台阶,随后腰肢被轻轻环住,清冽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肩膀上微微一重。
&e&e裴思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e&e令清越耳根发烫,呼吸开始乱了。
&e&e“你看。”裴思指着桌上她写的字,“好看吗?”
&e&e裴思的字遒劲有力,带着几分刀剑的凌厉,和她这个人反而不太像。
&e&e令清越看着纸上的字,喉咙有些艰涩。
&e&e她说不出好看,也说不出不好看。
&e&e好看的是裴思的字,可纸上写尽了裴思和阿夕的名字,与她无关。
&e&e令清越的心思并不磊落,也正因这份见不得人的心思,现在看着那紧挨着的两个名字她都觉得苦。
&e&e“不好看吗?”
&e&e裴思偏了偏头问,两人顿时离得更近了,令清越能感觉到女人的吐息挨着自己的皮肤,令她忍不住轻抖了一下。
&e&e“好,好看。”令清越扯出一抹笑。
&e&e裴思弯了弯唇,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
&e&e她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耳后,那里的红痣颜色更深了一些。
&e&e“来,我还未见过你的字,你也写一写好不好。”裴思将笔递给她。
&e&e令清越接过笔,犹豫了片刻,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e&e裴思。
&e&e令清越自幼长在上天穹,一手字随她师尊,写得端正有方横平竖直。
&e&e裴思凝望着纸上的字迹,唇边淡笑慢慢收敛了些。
&e&e是因为移情吗,她看这个字也像极了那人的。
&e&e
&e&e晚上,令清越躺在床上一直无法入睡,心烦意乱。
&e&e早上得知陆遥把灵石全给了孟栖后,她恼怒之下竟生出些暗喜。
&e&e没有那些灵石,那她修为恢复的速度就会慢一些,那她就可以……多在裴思身边待一会儿。
&e&e可这样她算什么人了,她如何对得起阿夕,更何况……裴思喜欢的也是阿夕,不是她这个已死孤魂。
&e&e心口又酸又涩,令清越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重,怕惊扰到一旁的裴思,她只好悄悄起身,从床位越过裴思出了卧房门。
&e&e在院子里吹了会儿看了会儿星星,令清越忽然有些想仙界的人了。
&e&e想她师尊,想她师姐,想月守明和玉琉璃。
&e&e她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身边也没有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如果有师尊和师姐,她们定会训斥自己,甚至还会关她禁闭让她反思己过;如果是月守明和玉琉璃,她们说不定会笑话一番,然后再替她惆怅,让她早早断了念
想,不过也有可能会出些馊主意,比如让她把裴思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她们私奔,双宿双飞。
&e&e想着想着,令清越轻轻笑了出来,她心底生出些期待来,期待和那些人再见,却又有些不舍,不舍裴思。
&e&e笑不出来了,令清越拢了拢身上的外衫,起身准备进屋。
&e&e木房那边忽然起了动静,令清越眼神一凛,转头看过去。
&e&e踏上走廊,令清越放出丝丝灵力在前方探路。
&e&e来到木房前,令清越隐约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似有似无。
&e&e抬腿猛地踹开房门,同一时刻,窗户那边闪过一道黑影,黑影体型庞大,直接将窗户撞破冲了出去。
&e&e令清越毫不犹豫追了上去,木房窗户之后便是后街,黑影十分聪明,它穿梭在房屋阴影之中,隐匿身形难以分辨。
&e&e但这点小把戏还难不住令清越,她从前追过一只影子妖,足足追了半个月,给那影子妖追得破口大骂她不是人。
&e&e令清越追着那道黑影,手中凝出一把灵剑,挥手斩了过去。
&e&e黑暗中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嗓音粗粝怪异,并不像人。
&e&e令清越眉眼一压,正要再斩一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余光忽然闪过两道白影,她连忙闪身到一处巷口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