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也是你这粗野之人配肖想的?!为何不先撒泡尿认清自己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一刻,什么掩饰,什么伪装,什么“娇嗔”,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声音忘了掩饰。
那是一个习武之人特有的、低沉浑厚的嗓音,与方才那个捏着嗓子说话的“娇媚之人”判若两人。
齐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上前了两步,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那扇屏风上,声音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阁下,能否掀开帷幔,让孤瞧一眼真容?”
顿了顿。
“听这声音,倒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双鹰眼里已经写满了猜疑。
白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凤鸾的衣角,指节泛白。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如果李子昊真要掀开屏风,他就一拳打出去,先把人撂倒再说。至于后果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可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
是凤鸾。
那只手苍白、瘦削、骨节分明,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精准地,抓住了李子昊的手腕。
“齐王听错了。”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病入膏肓之人特有的那种气音,可语气不容置疑。
凤鸾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力气,竟在这一刻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落在李子昊脸上,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威压。
“此人是新到府上的侍卫,害羞得很,不敢见生。”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虽然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日有何要事,就隔着帘子说吧。若无,还请速回,勿要扰了本王的好事。”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身体微微晃了晃。
白泽赶紧从后面扶住他,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触手一片滚烫,那温度比方才又高了许多。凤鸾的额角全是冷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那些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很热。
可他在发抖。
他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来维持这片刻的体面。
白泽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凤鸾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他不敢用力,怕自己稍一使劲,这个已经被掏空了的人就会碎掉。
齐王没有说话。
他站在屏风外面,目光在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像凝固了一般,久到白泽几乎要忍不住出声赶人了。
然后,李子昊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走。
不仅没有走,反而大马金刀地在桌边坐下了。锦袍的下摆一撩,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摆弄着桌上那只青瓷茶盏。
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白泽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那大胡子就更过分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股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张力,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似的,一双眼睛黏在屏风后面那道身影上,怎么都移不开。
“凤王殿下的风采,本王在番邦时就多有耳闻。”他往前凑了一步,操着那口蹩脚的中原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风流、实则令人作呕的热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便是隔着屏风,也能感受到那股……那股……”
他卡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抓耳挠腮。
“那股仙气!”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认为很贴切的词,眼睛都亮了,“对对对,仙气!凤王殿下生得这样好看,本王真是……真是……”
他搓了搓手,那模样活像一只看见了鱼的馋猫。
白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凤鸾的脸色已经白到了极致。他靠在白泽怀里,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那大胡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在他的心上。
不是因为他觉得被冒犯了。
而是因为,他在忍。
忍着一口气,忍着不咳出来,忍着不倒下去,忍着不让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体面,在这些人面前轰然坍塌。
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大胡子还在说:“本王对凤王仰慕已久,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咳……”
凤鸾终于没有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