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钰没说话,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苏青鱼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头空落落的,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苏青鱼咬了咬唇,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回到家,放下背篓,进灶房烧火做饭。往灶膛里添柴的时候,脑子里总是冒出那双眼睛,看自己像看路边的石头似的。
下午,苏青鱼又出门了。
这回没背背篓,说是去村口打水。提着水桶,慢慢往村头走,经过那个小院时,院门还是关着。
打完水回来,又经过一次,院门依旧紧闭。
苏青鱼提着水桶,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扇青灰色的院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夜里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
第三日,苏青鱼又去了。
这回运气好,刚走到那附近,就看见梁钰从外头回来,肩上扛着只狍子,手里还拎着几只野鸡。走得不快,步子却大,几步就到了院门前。
苏青鱼站在不远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都是汗。
梁钰掏出钥匙开门,正要进去,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往这边看过来。
苏青鱼被那目光定在原地,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梁钰看了几眼,忽然开口:“有事?”
苏青鱼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
梁钰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挑了挑眉,推开门进去了。
院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青鱼站在原处,冷风灌进领口,浑身冰凉。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坐在炕边,盯着墙发呆。
自己该说什么?说有事,想……
苏青鱼把脸埋进掌心,掌心烫得厉害,脸更烫。
那些话,怎么说得出口。
可不说,又能怎么办?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马单那些烂人天天在门口转悠,再拖下去,只怕……
苏青鱼抬起头,擦了擦脸,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该做晚饭了。
刘媒婆又来了,这回脸色不太好看,话也说得直白:“鱼哥儿,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周家那边等不及了,人家也不是非你不可。村西头老吴家那个闺女,虽说是二婚,可人家身子壮实,能干活,周家那边已经去相看了。”
苏青鱼垂着眼,轻声说:“刘婶,周家那门亲,我不应。”
刘媒婆愣了愣,脸色沉下来:“不应?那你娘的病怎么办?你家的日子怎么过?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青鱼抿着唇,不说话。
刘媒婆冷笑一声:“行,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那些烂人可都等着呢,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说完,摔门走了。
苏青鱼站在灶房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看了很久。
晚上伺候苏母喝了药,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青鱼就起来了。
梳了头,换上那件洗得最干净的旧袄,把头发拢了拢,用那根旧布条扎好。
出了门,往村东头走。
晨雾很浓,村道上没什么人。走到那个小院门前,院门关着。苏青鱼站在门前,抬起手,手指蜷了蜷,终于敲下去。
门响了三声。
里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院门开了,梁钰站在门口,穿着家常衣裳,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那双眼睛看过来,在苏青鱼脸上停住,微眯了眯。
第8章 进门
门开了,梁钰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门外的人。
晨雾还没散,苏青鱼站在雾气里,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白,眼尾那颗痣却红得格外显眼。
苏青鱼垂着眼,紧咬着下唇,睫毛抖得厉害,攥着衣角的手骨节泛白。
梁钰等了几息,挑了挑眉:“敲了门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