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燥意又冒上来。
梁钰闭了闭眼,手上用力了些,草草擦完,把帕子扔进盆里。躺到炕上,盯着漆黑的屋顶,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觉。
兵油子们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外蹦。
“哥儿身子软,腿根那儿的肉最嫩,掐一把能出水……”
梁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细腰,圆胯,长腿。
那颗眼尾的红痣。
还有那股混着药味的甜。
梁钰暗骂了自己一句。人家刚死了爹,老娘还病着,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自己在这动什么歪心思。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没下作到那份上。
脑子里却还是那个背影,那截细腰,那绷得紧紧的裤子和底下浑圆的弧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起来,梁钰把那点心思抛到脑后,照样进山打猎,去镇上卖皮子换银子。苏青鱼这个人,就跟山里的野兔似的,偶尔看见了,多看两眼,看不见也就忘了。
苏青鱼第二天起来,吃了饭又喂娘吃了药。开始忙活家里的活计,家里穷,活计也不甚多。苏青鱼给小菜地浇了水,又给几只鸡喂了食,活计就不多了。
想着娘病了那么久,苏青鱼想给娘烧些热水擦擦身。正往灶膛里添柴时,院门被拍响了。
“苏家鱼哥儿在家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笑。
苏青鱼打开院门,外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袄裙,头上插着根银簪,脸上抹着脂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村里专给人说亲的刘媒婆。
“哎哟,天这冷,咋还没歇着呢?”刘媒婆不请自进,往屋里探头,“就你一个人?你娘呢?”
苏青鱼侧身挡住房门口:“刘婶有什么事?”
“好事,大好事!”刘媒婆拍着大腿,拉着苏青鱼的手往里走,“进屋说,进屋说,外头冷。”
进了屋里,刘媒婆在桌边坐下,搓着手,上上下下打量苏青鱼,目光在那颗孕痣上停了停,又在腰胯那儿溜了一圈,笑得愈发殷勤:“鱼哥儿今年有十八了吧?也该说亲了。”
苏青鱼站在桌边没吭声。
“我给你寻了门好亲事,”刘媒婆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村西头那个周家大郎,今年二十五,家里有三间瓦房,还有两亩水田,日子过得殷实。前头那个媳妇去了,留了个丫头,你过去就是正头夫郎,吃穿不愁。”
苏青鱼脸色变了变。
周家大郎,村里谁不知道周家大郎好吃懒做,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说是去了,其实是没了,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刘婶,我不……”
“别忙着摇头,”刘媒婆打断苏青鱼的话,笑得愈发和善,“周家说了,聘礼给五两银子,两匹布,还有一对银镯子。五两银子!够你娘吃一年的药了。”
苏青鱼抿着唇,垂着眼不说话。
刘媒婆看着那张脸,心里暗叹,这小哥儿生得是真俊,难怪周家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俊归俊,穷归穷,孤儿寡母的,还能挑什么?
“你好好想想,”刘媒婆站起身,拍了拍苏青鱼的手,“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呢,三日后我来听信儿。”
刘媒婆走了,院门关上,苏青鱼抿了抿唇,回了灶房看火。苏青鱼蹲在灶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半晌没动。
里屋又传来咳嗽声,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苏青鱼幼时逃荒那几年饿坏了身子,底子亏得厉害,力气比寻常小哥儿还小些,下地干活撑不了多久就得歇着,连去山上捡柴,背回来的也比别人少一半。
苏青鱼抱着膝盖,盘算着家里的钱,钱剩的不多,一两多银子。娘的病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药钱也没着落,入冬还得添床棉被,老棉袄里的棉絮都结块了,不顶用。苏青鱼坐在灶边发呆,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愁绪。
外头有人敲门。
苏青鱼心里一紧,站起身,没急着开门,隔着院门问:“谁?”
“是我,你马单哥。”外头的声音油滑,带着笑,“来看看你们娘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那个姓马的光棍。
苏青鱼抿着唇,没吭声。
“开门呐,大白天的,怕什么?”马单拍了拍门,“我给你带了块腊肉,你们娘俩补补身子。”
“不用了,马单哥。”苏青鱼声音轻轻的,“我娘刚睡着,不方便。”
外头静了静,马单又笑起来:“行,那改日再来。鱼哥儿,有事尽管开口,别跟哥客气。”
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