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雪松气息强势地冲破尘埃,蛮横地灌入他的鼻腔,渗入他每一个毛孔。
是江闻铮。
戚玉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他仰着头,隔着飞舞的尘屑,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底翻涌着狂风暴雨般的情绪,有震怒,更有某种失而复得的惊悸,最终归于一种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占有欲。enigma的信息素沉沉压下,让本就虚弱的戚玉几乎窒息,腺体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江闻铮的目光从戚玉苍白失色的脸颊,滑到他失了血色的唇,掠过他单薄颤抖的肩膀,最终定格在他身上那件明显廉价粗糙的黑色外套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戚玉听见江闻铮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被某种剧烈的情绪狠狠灼烧过,但语调却奇异地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戚玉。”江闻铮的指尖,极其缓慢地拂过戚玉外套上沾染的污渍,最终落在他脚上那双边缘已经磨损的普通运动鞋上。
他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抬起,重新锁住戚玉空洞的眼睛,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却最终只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纹路。
“怎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戚玉冰凉的额发。
“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却残忍又直白。
江闻铮的视线再次下落,落在那双与戚玉身份格格不入的鞋子上,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你不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触碰什么,又强行克制住。
“从来不穿流水线生产的鞋子么?”
这句话,他说得更轻,更缓,几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可配合着他此刻猩红的眼眸、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周身骇人的低气压,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戚玉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江闻铮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中那些汹涌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看着他军装外套上沾染的不知是谁的暗色痕迹和灰尘,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江闻铮扣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忽然松了一瞬。
紧接着,戚玉感觉到压制着自己的沉重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江闻铮的眉心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刹那间褪去最后一点血色,变得灰白。他试图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猛地撑住沙发背,手背青筋暴起。
“江……”戚玉下意识地张嘴,一个破碎的音节逸出。
江闻铮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那双始终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光芒急剧涣散。他深深地看了戚玉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戚玉无法解读。
然后,在戚玉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江闻铮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巍峨山峦,毫无预兆地向一侧栽倒下去。
戚玉的大脑在江闻铮倒下的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的轰鸣,所有的恨意和愤怒都在那具高大的身躯失去支撑的刹那,被更本能的东西狠狠撞碎。
他甚至没有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就在江闻铮即将完全砸向冰冷地面的电光石火间,戚玉僵直的手臂猛地伸出,不是推开,而是环抱。
他单薄的身体向前一倾,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量,堪堪接住了江闻铮倾倒的上半身,巨大的冲击力让戚玉自己也跟着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沙发边缘,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臂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紧紧箍住了江闻铮的肩背和腰侧。
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江闻铮的头颅无力地垂落,抵在戚玉瘦削的肩窝,滚烫的额头贴着戚玉冰凉脖颈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那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微弱地拂过戚玉的锁骨,带着独属于江闻铮的雪松气息。
戚玉保持着这个僵硬的拥抱姿势,一动不动。他低着头,只能看到江闻铮近在咫尺的侧脸,苍白如纸,长睫紧闭,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enigma,此刻脆弱地倚靠在他怀里。
他感觉到自己环抱着江闻铮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掌心下,隔着军装厚重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躯体的温度,以及心脏依然沉稳有力的搏动。
还好……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脑海,让戚玉自己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