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一旁的漱口水,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口腔和喉咙,带来另一种清晰的痛感。
然后,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闻铮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掌控他?就能让他摇尾乞怜?
做梦。
他戚玉,就算被折断了骨头,敲碎了牙齿,也要用剩下的碎片,狠狠扎进所有让他痛苦之人的血肉里。
他擦干身体,换上了长袖长裤的家居服,将身上所有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他走出浴室,回到一片狼藉的卧室,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和沾满混乱气息的床单,他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燃起一把火全烧掉了。
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决。
疼痛依旧,屈辱依旧。
但活着,就要继续。
这场荒诞婚姻带来的伤害,他记下了。
江闻铮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他也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戚玉面无表情地盯着缓缓燃烧的火,一滴一滴的泪水从下巴滴落。
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第36章 你怎么不去死
督导组办公室内,江闻铮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副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低声报告:“江组,戚主任今天没有到岗,通讯器处于关机状态联系不上……”
“需要派人去看看吗?”
江闻铮正在签字笔尖一顿,墨水在文件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眼,眸光沉静,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戚玉没来上班。
以他对戚玉性格的了解,哪怕昨夜经历了那些,今天强撑着冷着一张脸出现在办公室,用更刻薄的言语和更尖锐的态度武装自己,才是更符合预期的反应。
直接缺席,通讯失联……这反而不同寻常。
是伤得太重?
还是情绪崩溃到了都不想伪装的地步?
那丝清晨醒来时便萦绕不散的微妙歉疚,在此刻悄然放大了些许。
“我知道了。”江闻铮面色如常地放下笔,合上文件,“下午的安排往后推一推,我回去一趟。”
他没有多做解释,起身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副官有些错愕地站在原地——少校和夫人之间原来是这种亲密的关系么?
车子平稳地驶回住宅。
一路上,江闻铮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着,他此刻的心情并非是在担心戚玉的身体状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对事态可能脱离掌控的烦躁。
打开家门,室内一片寂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玉兰冷香,但此刻那香气似乎失去了平日的清冽骄矜,变得有些萎靡,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寂。
江闻铮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作为enigma,又是临时标记的施加者,他对戚玉信息素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这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如此实在。
他换鞋走进客厅。
戚玉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那套遮掩严实的长袖长裤居家服,背对着门口,蜷缩着,像一个失去生气的精致人偶。窗外午后的阳光明媚,却一丝也落不进他周身冰冷的氛围里,对于江闻铮的出现,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江闻铮沉默地看着那个单薄僵硬的背影,片刻后才缓缓走近,脚步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戚玉。”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冷淡,但稍微放低了些,“还好吗?”
沙发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江闻铮捕捉到了。
过了好几秒,戚玉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他的脸色比早晨江闻铮离开时更加惨白,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燥起皮。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傲慢或讥诮的漂亮凤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死寂,空洞地望着江闻铮,里面没有丝毫波澜。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每个字音都淬着冰:“好不好?”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缓缓扫过江闻铮那张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眼底的荒芜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尖锐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