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菜。”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对戚玉那番尖锐话语做出任何直接回应。
他只是用这两个字,和一个继续用餐的动作,轻易地,却又无比强硬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戚玉僵坐在那里,看着江闻铮平静进食的脸,只觉得刚才那一番带着怒气的质问,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
他攥紧了手中的刀叉,指节泛白,胸口堵着一团吐不出也咽不下的郁气。
最终,他也只能狠狠地,近乎发泄地,切开了自己面前那块早已凉透的牛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更加厚重,也更加冰冷。
窗外的日光,似乎也逐渐西垂。
第18章 谢谢
一顿饭在近乎沉默中结束。
江闻铮放下餐具,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起身,对戚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走吧,我带你过去。”
戚玉也放下刀叉,没说什么,沉默地跟上。
穿过几条回廊,绕过主宅侧翼,由江闻铮开车,最终两人到达一处被精心打理地清幽寂静的小花园。
秋夜的凉意更浓,草木带着湿气,远处隐约有虫鸣。
花园深处,一座简朴却洁净的汉白玉墓碑静静矗立,四周环绕着应季的白菊,在特意设置的柔和地灯照射下,显得庄重而温柔。
穿着整洁旧式衣衫、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和一位同样年长的妇人早已静候在一旁,手中捧着新鲜的花束。
见到江闻铮和戚玉,他们微微躬身,眼神里带着恭敬与一丝欣慰。
江闻铮走过去,从老管家手中接过那束精心搭配的白菊,步伐沉稳地走到墓碑前。
他微微垂首,凝视着墓碑上母亲温婉含笑的照片,静默了数秒。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柔和了他惯常冷硬的侧脸线条。
“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存,“我带了一个人来看您。”
他侧身,示意戚玉上前。
戚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江闻铮身旁。他同样从老管家妻子手中接过一束花,是百合。
江闻铮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继续对着照片说道:“这是戚玉。戚家的小儿子,您以前见过的,还夸过他漂亮懂事。”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平静却坚定的语气道:“我们被匹配了。”
这话说给逝者听,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解释,却仿佛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轮到戚玉了。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美丽而温柔的脸庞,记忆被拉回遥远的童年。
沈阿姨,江闻铮的母亲。在他去玩的时候,沈阿姨总会微笑着摸摸他的头,给他准备好吃的点心,夸他眼睛漂亮得像小鹿。
那份纯粹的善意,他感念至今。
即使不怎么喜欢江闻铮,但戚玉对这位早逝的长辈,始终存着真挚的尊重。
他蹲下身,将自己手中的花束也轻轻放下,与江闻铮的那束并排。
他仰起脸,望着照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褪去了所有尖刺的柔和:“沈阿姨,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清晰的、带着承诺般重量的语气说道:“我和江闻铮……我们下周就要去领证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侧的江闻铮似乎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但他没有回头,只当没察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话中。
“我妈妈也很想念您。”戚玉继续说着,这些话完全发自肺腑,“她常和我念叨,说您做的玫瑰糕,是最好吃的。她还说,再也找不到能和您一样,可以和她聊一下午的人了。”
提到自己的母亲,戚玉的声音更软了些,眼底也泛起一丝真实的怀念:“她每年……都会在您生辰和忌日的时候,给您写信。也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
戚玉单膝跪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微微仰着头,日光洒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