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全黑,他慢慢走回旅舍,进门,郑怀悠已经睡下,背对他。
周随鸣上床时,对方仍是纹丝不动,也许真的睡着了。
没有打扰,周随鸣躺在离郑怀悠远一点的位置。手机提示有新消息,是安静了好多天的宋莺:不想打扰你度蜜月,但片子素材有点问题,剪辑那边说没法调,要等你一起开会,可以的话你看看能不能提早一天回来。
很快又发来一句:算了,当我放屁,你别管了,我自己搞定。
周随鸣打了几个字,再删去,暂时没回复。他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身旁的人突然说话了:“腿还疼吗?”
原来没睡,周随鸣顿了顿,答:“有点,但不碍事。”
他听见郑怀悠嗯了一声,“想好了吗。”
你指哪件事?周随鸣低声问,“明天要不要继续冲浪,还是什么时候走?”
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事,郑怀悠坐起来,他没开灯,房间内光线很暗,两人只能勉强看清对方轮廓。
“你不用马上就做决定。”
郑怀悠对他说:“回去之后,换到熟悉的环境,你再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答复。”
周随鸣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不想再虚张声势,了解到真实的郑怀悠之后,他承认自己的确怯步了。
“对不起,”他向郑怀悠道歉,“是……我想得太简单。”
“没关系,”郑怀悠没让他愧疚更多,“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有时候,大家都没准备好。”
周随鸣借着昏沉的光线看了郑怀悠许久,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要求,让郑怀悠做一名礼貌的恋人,做那个保守治疗的医生,戴上手铐的罪犯,郑怀悠会逼自己做到。
然而这样的郑怀悠不会快乐。
自己呢?又是否能一直压抑本能,盲目地无条件接受对方?
这些问题一旦产生,就很难欺骗自己,犹豫着不给答案是不断堆叠借口。过去那么多次,他胸有成竹地表示没问题,说出那种“只要是你,我都可以接受”的论调,现在想来真是不负责任。
自己宣称的能忍是如此虚伪。
想通这些,周随鸣疲倦不已,低头靠到郑怀悠肩膀,“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郑怀悠手放到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我也是,也许我们应该回去了。”
他们均认了错,可似乎并无帮助。激情充满迷惑性,足以麻痹彼此。然而当激情退潮,露出粗粝的底层,这段旅程远不如开始时美妙。
周随鸣心脏泛疼,奇怪的是,他的情绪却很平静,这种矛盾让他不得不询问郑怀悠,“你准备订什么时候回去的机票?”
“最快的话,明天,我的年假也差不多用光了,”
周随鸣毫不意外,他心中是一样的想法。
“那明天早上我去把车还了。”
“好。”
“安迪的费用我来付,你……这个别和我算了。”
“好,不算。”
“你后悔吗。”
“这几天吗?没有,你呢?”
“没有。”
郑怀悠停顿数秒,轻声说:“那就够了。”
两人达成一致,没再继续,而是起身将拼起的两张单人床分开——既然明天要走,那么今晚应该拥有各自空间,方便睡个好觉。
重新躺下,周随鸣瞥见另一边的手机亮光,知道郑怀悠在看回程的机票。
他想了一会,打开手机,回复宋莺那条信息。
ming:没事,明天就回,我这里已经结束了。
随后进入订票软件,选择航班,付款。
完成后,退出app。手机屏保在之前换过了,是他和郑怀悠一起探索过的那处名为celah的潟湖。
两座相抵礁石如同欲吻不吻的恋人,这张照片拍得并不好,可实在具有纪念意义,他舍不得。
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错开一点。
这夜异床同梦。